陈默始终觉得,人生就像博物馆里那些青铜器——表面纹饰精美,内里却布满铜绿与裂痕。 好消息与坏消息往往同时到来,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陈列展,悲喜交加地呈现在你面前。 坏消息:被投诉,因此被开除了。 好消息:好像要混上终生编制了。 陈默想,祖坟冒烟、祖宗保佑吧。 一小时前,陈默还站在馆长办公室里。 旁边那盏备受馆长喜爱、具有年代感的老风扇嗡嗡地响着,像是某种濒死的昆虫在做最后的挣扎。 他面前摊着一沓文件,最上面是一张《全省比选推荐表》,表头贴着他的一寸蓝底照片——还是三年前研究生毕业时拍的,那时候眼睛里有光,下巴没这么多胡茬。 照片底下是他的名字和入职时间:陈默,二零二三年四月,合同制外聘讲解员。 是的,合同制外聘,因为陈默的文学专业,以及不上不下的专业成绩,毕业即失业。 再下面是一沓投诉信。 最上面那封来自市实验中学历史教研组长王建国,措辞严谨,语气恳切,洋洋洒洒两页纸。 底下的虽然署着不同的名字,但信纸的折痕、墨水的颜色、甚至“此致敬礼”后空行的数量都一模一样—— 这些大概都是王老师的学生家长们签的联名信。 因为被投诉,他失去了内部比选的资格。 也因为投诉量太大,部分学生家长甚至为了让投诉效果更好,打了政府的投诉电话,已被列为□□事件,需要出具书面说明。 陈默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:他不只是丢了这次机会,他还要为自己的“错误”写一份认罪状。 “今年我们馆有三个推荐名额,班子研究过,你是候选人之一。”馆长刘文远把搪瓷缸子放在那叠投诉信旁边,缸底磕出“嗒”的一声——那是他几十年来的习惯,搪瓷缸永远是那个印着“先进工作者”的旧缸,缸沿磕掉了好几块白瓷,露出黑褐色的铁胎。 “但现在这个情况,”他指尖点了点那叠信,纸张被压得塌下去一个凹痕,“王老师的信到了文旅局,局里要我们处理。不仅是关于你的内部推荐暂缓,按照相关规定,由于你是合同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