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山脚下,落雪无声。 雪庐的木榻上,琉璃猛地睁开眼,整个人像从深水里被人一把拽上来,胸口剧烈起伏,喉咙里堵着一声几乎要冲出来的呜咽。 冷汗顺着鬓角淌进领口,浸透了贴身的里衣。 满室药香,炭盆烧得正旺。窗外的雪光映进来,给屋内笼上一层冷白。她已经分不清,窗外这场雪,和梦里那一场,哪个更冷。 红桃端着一碗热药快步进来,见她这样,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榻前,扶住她发颤的肩膀。 “小姐,又做梦了?” 琉璃没答话,闭了闭眼。梦里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,仿佛还黏在鼻腔里。 “几时了?” “巳时了。每年一到这阵子,您总要昏迷个一两天。”红桃拿绢帕替她擦去额上的冷汗,声音又急又心疼,“小姐,您感觉怎么样?” “没事。”琉璃哑着嗓子,偏过头,“师父呢?” “孔爷爷在药房。您这两天高烧,他老人家心疼得不行,一早就在给您配药了。” 琉璃慢慢坐直身子,眼神落向窗外纷飞的雪。十年了。每年入冬,那场雪夜总要在梦里重演一遍,一回不落。 她永远记得那天—— 天祐十七年腊月,天空铅云滚涌,一层压着一层,将整座镇国公府埋进一片惨白。 大雪将至。 府门外,两骑将军勒马而立,身后跟着一整队甲胄森然的禁军。 副统领王成耀一挥手:“进!” 甲士破门而入,与涌出来的家丁仆役迎面撞上。刀枪出鞘,剑拔弩张。 一名偏将手持明黄圣旨,高声道:“楚云庆私通北狄,丢失北疆三关,证据确凿,奉旨羁押镇国公府全体人等。如有违抗,格杀勿论!” 府内,一名头发花白、身形健硕的老者提刀而立,目光如铁。他朝身后的小六子使了个眼色,小六子会意,猫着腰朝后院疾奔而去。 老者横刀拦在门前,声如洪钟:“我主镇国公,镇守北疆一十六年。说国公爷通敌,京城三岁孩童都不信!” 他身后,那些在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仆役,齐齐喝道:“我们也不信!” 大雪终于纷纷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