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章节:司乐初授
此音只应天上有的下一句秦始皇三十二年,岁首。 咸阳宫彻夜张灯,乐悬列陈,等次日朝贺。秦以十月为岁首,一年里最隆重的日子,宫里要奏乐、傩舞、听四方新声。 天未破晓,乐府的乐人们便入宫候命了。她们跪坐在各自的磬架旁,身下只铺一层薄茵席,席底是冰凉的地砖,寒气丝丝地往上渗。阿梧跪坐在磬架东侧,腿脚早已麻得没了知觉。她把冻僵的手缩进袖子里,指尖仍不听使唤,攥也攥不紧。 殿外傩舞的鼓点隐隐传进来,一声一声,震得人心里发紧。阿梧偷偷抬眼望了一下前面三位姐姐挺直的背,又赶紧低下头,盯着自己膝前那块薄茵席。她想,这是她头一回离天子这么近。这一寸茵席、半尺方砖,能把人的膝盖和命都跪得明明白白。 乐府的乐人,在宫里的名册上和编钟、石磬写在同一册。开演前要净手、焚香,指甲要修整齐,磬槌不能沾汗渍。阿梧昨夜修过指甲了,今早入宫前,又蹲在廊下修了一遍——指缘的皮肉磨出细细的白痕。她怕自己稍有差池,就被挑出过来。父亲说,乐人的命系在一根弦上,断了就没了。 她抬头看了一眼殿角的编钟。青铜的,三层,密密匝匝挂着,满饰云雷纹。她数过——大钟十一,中钟十四,小钟十九,共四十四枚。她头一回到宫里当差那年九岁,跪在钟架下,数了一整日。父亲说钟是金石之声,是庙堂之音,乐人一辈子也弹不出那样的声。 轮到她了。 掌乐的女史没抬眼,照着名册叫了一声:“磬次,梧。” 阿梧觉得自己是被从地上拎起来的。膝盖跪麻了,她撑着茵席起身,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。满殿的宫灯、编钟、高坐的尊者,一下子涌进眼里,又哗地退远了。她低着头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 她在琴案前跪坐下来,指尖触到冰凉的弦,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松了一点。 她弹的是一支商调小曲,没有名字,祖上传下来的残卷,谱子烂在父亲箱底,只他一人记得全。刚及笄的乐人之女,指法算不上好,可她一拨弦,满殿的乐声都像被她牵住了,跟着她的弦走。宫灯在她头顶晃,她垂着眼,只看得到自己的指尖,和琴弦上一点颤巍巍的光。 这支曲子,父亲是从《栖梧引》残卷里扒出来的。残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