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是在凌晨十二点十七分碰的那枚玉璧。 他记得这个时间,是因为十二点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,想着再干半小时就回去睡觉。然后半小时过去了,手上那截断茬还没清干净。他放下竹签揉了揉手腕,又拿起来继续。 修复室就他一个人,头顶两根白炽灯管,一根有点闪,闪了半年了也没人修。他习惯了对面那排柜子上摆着半成品和待修复的物件,民国瓷碗、明代铜炉的盖子、一截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木雕佛像的手指——没人认领的东西堆在一起,像一间小型的杂物收容所。墙角那盆绿萝养了三年,从没换过土,但它活着。 玉璧躺在无菌垫上,青玉质地,巴掌大小。出土时断成三截,缺了一小块,盗墓贼挖出来的时候大概磕掉了。断口粗糙,边缘发黑,像是被火燎过。林深接了这活儿三天,前两天在查资料,今天才开始上手清土锈。 土锈很硬竹签刮上去,发出细密的沙沙声。玉璧表面刻着谷纹——一种战国时期常见的纹样,像一颗颗排列整齐的小米粒。每一颗谷粒都是用砣具磨出来的,深浅一致,间距均匀,两千多年了,拿放大镜看,还是当年的力道。 他清到第三十六颗谷纹的时候,竹签底下有东西。 不是土锈。 他停住手,把放大镜往下压了压。谷纹的沟槽里嵌着一点红色,极细,像毛细血管的末端分岔。他用棉签蘸了蒸馏水轻轻滚过去,土锈化开了,红色露出来——朱砂。 朱砂出现在玉器上不稀奇,古代墓葬里常用朱砂填缝、涂面、做葬仪标记。但这道朱砂不是散漫的涂抹,它顺着谷纹的沟槽走,绕了两圈,然后笔直向下,像一条被刻上去的路。 林深放下棉签,拿了根新的竹签,顺着朱砂的走向轻轻剔。土锈一层一层剥落,朱砂的脉络越来越清晰。它从第三十六颗谷粒出发,经过三十七、三十八,折向四十三、四十四、四十五,然后一路向下,直到断口的边缘。在那里断了。切口边缘的玉质发黑,朱砂到了这儿就像河流断了源头。 他翻过玉璧看背面。 背面什么也没有,光秃秃的青玉面,只有那道断茬,茬口也是黑的。他来回翻了两遍,确认了:朱砂只在正面,只在谷纹的沟槽里,而且有明显的笔意——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