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河三年—— 蜀中的小镇街头人头攒动。街边有个殷切招揽生意的小小身影,女孩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,身穿一件单薄的布衣,虽然装束简陋但干净齐整,笑起来眉眼弯弯,一双眼睛神采奕奕,格外讨人喜欢。这不是何秋萍第一次来镇上了,每日卯时起身赶路,来到镇上卖绣品补贴家用,已经成了她生活中的一部分。朝廷的苛捐杂税压的人喘不过气,今日是人头税,明日是绢税,粮食税。今日运气格外的不好,日子难过,寻常人家没有余钱置办绣品,而大户人家是不会理会一个小小绣娘的小摊。 “再坚持一下吧”,她这样想着,仿佛在等一个失约的人赴一场无声的约定。很快,一阵风带来一片乌云,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,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。她嘟囔着“看来老天爷也发愁了,真是不公平,我发愁好歹有缘由,也只是我的心绪起伏,不碍旁人事。老天爷却是无理的,下一场雨不知又是多少生灵遭罪,好不仁义……”手中却是一刻不停,熟练地用布把这些小玩意包好,慌忙往巷口的茶楼跑去。 一楼的茶桌周围已经围满了小娃娃,叽叽喳喳地叫嚷着。这里坐着一位二十岁左右的说书先生,先生是个特别的先生。王侯将相,鬼怪志异,在他这里没有什么是不敢说的,不仅敢说,还说的漂亮,说的吸引人。无论乡野村夫,贩夫走卒,还是黄发垂髫只要有人听,他就讲。只是虽是讲故事,却常常引人深思。让何秋萍是很愿意跟他谈论这些故事,虽然她识字不多,说不出多么高深的见解,但先生很愿意听她谈论自己的想法。时不时再为她润色几句,倒也有几分文人骚客的影子。他们也常谈家国大义,每当这时候,何秋萍都感到心里点燃了一把火,把心和血都烧热了。平日里作为女子,谈及民生政事少不得一顿鄙夷,多得是看不上她的出生和见识的酸腐书生。也只有这个人愿意认真记录下村里人的苦,朝廷的庸。天灾人祸,内忧外患,人人自危。如今的大熙,不过是在等死罢了。昔年首辅大人为它续命,如今又该有谁能拯救这个被世家啃食的庞然大物呢? 何秋萍想不通,恨不得自己去立一番事业,斩了这些蛀虫。 今日先生依旧是一身粗布灰衣,过于瘦削的身材像是麻杆做的稻草人,眼睛半眯着,手持一柄过度磨损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