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城的清晨,是从第一屉炊饼出笼的香气里醒来的。 天还没大亮,东巷口的陈记炊饼铺子前已排了五六个人。炉火映得陈三那张油亮的脸发红,他拿长钳从炉子里夹出饼来,烫得在案上滚了两滚。有人递钱,有人催,陈三笑骂一句:“催什么,风都没你急。” 欧阳既明排在最后头。 他今年十七,身量已经长开,只是还瘦,一件半旧的青灰长衫穿在身上,松松垮垮的,袖口卷了两道,露出的手腕细而结实。天刚亮,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一副没睡够的模样。前面的大婶回头看见他,往旁让了让:“欧阳公子,您先。” 他打了个哈欠,摆摆手:“不急,婶子先买。我还没醒透,先让风吹吹。” 大婶笑了:“你这孩子,夜里又去哪儿野了?” “没野,就是风太大,吵得睡不着。”他揉了揉眼睛,说得一本正经。 前面几个都笑了,不跟他客气,买完便走。终于轮到他时,陈三从炉膛里夹出一个两面金黄的饼,油纸一包,递过来。欧阳既明接过,铜板已经搁在案角,不多不少。陈三也不数,探身往他身后看了看,小声问:“昨儿夜里,东河那边是不是又闹动静了?” 欧阳既明咬了一口饼,含含糊糊道:“什么动静?” 陈三一副“你别装”的表情:“我媳妇说,半夜听见风里有人哭。我说她听岔了。到底有没有?” “风里哪天没点动静。”欧阳既明咽下饼,笑了,“陈叔,你媳妇比你会听。” “去你的。”陈三笑骂一声,拿夹子作势要打,他往后一躲,笑着跑了。 清晨的东巷,带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气。石板路半干半湿,踩上去有点滑。两边的铺子正一家家卸板开门。卖胭脂水粉的桂香斋,伙计正踮着脚去够那扇半卡住的窗板;隔壁茶水摊的刘大娘,已经支起炉子,大铁壶里的水滚着,咕嘟咕嘟响。刘大娘看见他,远远喊:“欧阳公子,今儿怎么起这么早?” “昨儿睡得早。”他应着,脚步没停。 刘大娘已经舀了一碗茶,往他这边递:“来,喝口热的。” 他摆手:“不了不了,手里有饼,嘴里占着。” 刘大娘把碗搁回案上,嗔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