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赤日悬空,林渡隐在葱郁的古柏树上。 她身着黛青长衫,身形单薄,骨架偏窄,眼波流转间,透着灵秀气韵。即便她眉毛描得锋利,但下颌没有男子的粗砺感,骨相是难掩的偏柔。 从清晨到晌午,林渡跟着姑父在靖南侯府前厅周旋,旁人只道她是个稚气未脱,有女儿之态的小后生,并未识破她的女子身份。 适才,她入座筵席,吃得肚子浑圆,眼下找了个由头,溜出来,寻了一古柏,猫在枝头小憩。 一月前,一纸调令,林渡父亲去往云南协助监察修河堤。西南多是蛇虫瘴雾,母亲身子弱,不宜奔波劳累,林渡便随病母进京,暂且投靠姑姑一家。 姑父不过是工部一个小官员,是没有资格参加今日靖南府老侯爷宴宾客的。 巧的是,老侯爷近两年主管修缮祭坛事务,是姑父的顶头上司。 而林渡能来完全是姑姑的主意,林渡年十五,与一众贵门少年年岁相当,说不定借此机会,能结识三两个良友。 只是大半日过去,一无所获。 早就听闻京城遍地权贵,人情世故也是全凭官衔品级说话,今日才算是领教。 林渡倒也没在心上,只想着数月后等父亲卸任还乡,她便与母亲一同离京,京城的是非,不过是过眼云烟。 丝竹乐曲从戏台子传来,戏腔缠绵幽怨,台上痴男怨女,情丝难却。 林渡只觉得咿咿呀呀,催眠至极,纵使那双占了半张脸的杏眼瞪得老大,还是敌不过周公的呼唤, “姑父应该还有些时辰,我先睡一觉不打紧。” 这么劝着,下一秒,她眼皮一耸拉,意识掉入温柔乡里,自在酣睡起来。 树叶打着旋儿落在一汪池水中,盛夏芙蕖绽放,花瓣零落处,莲蓬亭亭,高垂于水面,涟漪粼粼。 光阴暗度,夕阳垂落,晚霞漫过天际,将她瘦小的身影晕染上一层金边。 林渡感觉脸颊一阵温热湿润,似有浅浅刺感。 睫羽轻颤,徐徐睁开双目。 头顶上方层层叠叠的翠色枝叶中,多了一双眼睛。 那瞳仁像漾开的蜜蜡,细碎赤金嵌在乌色眼底,金光顺着虹膜纹路缓缓流转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