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兴城外的别院,暮春的雨下个不停。 连绵的阴云压得很低,天色灰蒙蒙的,才过申时,庭院里已经暗得像傍晚。细密的雨丝斜斜打在窗棂上,淅淅沥沥,缠成一片化不开的潮湿。庭院里那几株桃花开得正好,却被冷雨一阵阵打落,粉白的花瓣零零碎碎铺在青石板上,混着泥水,看着格外萧条。 空气里飘着浓重的血腥气,混着汤药苦涩的味道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 侍女们守在廊下,个个屏息垂首,双手紧紧绞着衣角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偶尔有稳婆的助手端着铜盆匆匆进出,盆沿的水色暗红,步履急促,脸上藏不住焦灼。没有人敢开口说话,整座别院安静得可怕,只有雨声无休无止地响着,敲在瓦片上,也敲在每个人紧绷的心上。 廊下立着一道青袍身影。 黄药师向来狂傲洒脱,世间少有事情能够牵动他的心绪。他通晓阴阳术数,自认能勘破许多常人看不透的玄机,可此刻,他指尖死死掐进掌心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,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屋内传出一丝不好的动静。 他素来不信天命,可此刻,命运悬在那扇薄薄的木门之后,由不得他不惧。 屋内,冯蘅躺在榻上,身下的被褥早已被汗水浸透。她怀胎十月,临盆之日远比寻常女子凶险。腹中孩儿胎位不顺,折腾了整整半日,阵痛一阵紧过一阵,气力一点点耗尽,气息越来越微弱。她断断续续听见稳婆焦急的催促声,听见自己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喘息,意识像浸在冷水里,一点点往下沉。 "先生,夫人她……气血亏空太甚,怕是撑不住啊!" 稳婆的声音带着颤意,隔着一道木门飘出来。 黄药师身形一晃,几乎站不稳。他猛地抬手扶住廊柱,指节泛白。 "保大人。"黄药师嗓音沙哑,一字一顿,像是挤尽全身力气,"无论如何,先保住蘅妹。" 屋内,冯蘅意识浮浮沉沉,耳边人声忽远忽近。 剧痛一波接着一波,她拼尽残存的气力,终于听见一声微弱的婴孩啼哭。 是个女孩。 她费力地想抬手,四肢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。视线渐渐模糊,耳边只剩下黄药师压抑的呼唤,越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