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,京市下了一场很短的雨。 谢之雁站在二十七层的落地窗前,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。窗玻璃上凝着细密的水珠,雨已经停了,那些水珠却还挂在上面,像一座城市在深夜低声说出的话,迟迟没有散去。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。妆已经有些淡了,长发松松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落在耳侧。她穿着一件低饱和的深灰色针织衫,外面的黑色西装搭在椅背上,袖口微微卷起,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。这双手腕下面,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——那些图表、那些模型、那些她反复核对的单元格。 看起来不像刚入职两个月的新人。至少不像。可她在心里清楚,真正的适应,从来不是外表能掩盖的。 桌上还放着半杯咖啡,以及下午留下来的那瓶威士忌。咖啡早就不冒热气了,她偶尔端起杯子抿一口,凉的,比热的时候涩。电脑屏幕停在一份刚刚修改完的项目材料上。文件名的光标在末尾一闪一闪,像一盏灯,等她熄灭。 Version 17_Final。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每一次看都觉得“Final”这个词有某种确定的、不容更改的重量。但每次她都忍不住想删掉它。她把鼠标移到文件名末尾,选中那五个字母,按下Delete。光标停在Version 17后面,像一个还没有结束的句子。保存。 旁边的同事抬头看她:“谢师姐,还不走?” “马上。” “这个版本不是已经定了吗?还是你在想什么?” “嗯。”她答得很轻,像是不想把话从喉咙里放出来。然后她翻了一页材料,“有两个数字不舒服。” “什么数字?” “一个增长率的计算口径,一个折旧年限的假设。我总觉得这两个地方不对,但暂时找不到证据。” 同事沉默了几秒,靠在椅背上打量她。“你对自己真的有要求。要是换了别人,这种细小的东西早就不纠结了。” 她笑了一下,把目光从屏幕上的数字上移开,转向窗外。雨后的京市被冲刷得一尘不染,高架上的车灯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流。“职业病。” “你这职业病来得也太快了。才入职两个月。”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