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天向冬,梧叶尽落,庭阶前空落落的枝桠,映着一片铅灰天色。 怀楹已连轴忙活了三日,眼下一圈淡淡的青痕,脸也失了血色。 但眼下她还不能放松,明日她的新主子就要回来了,漱石院还有许多东西没有料理妥当。 念及此处,她脚下步子不由得又快了几分。 又穿过一道抄手游廊,就瞧见转角一个穿着红领袄、青缎恰牙背心的丫鬟急急忙忙地朝她走来,手里还端着一盏茶。 “晴雪姐姐,您能帮我个忙吗?”来人是翠青,后厨的一个厨婢。 “怎么了?” “我要送茶去大太太那儿,可谁知道那几个不长眼地在廊下顽雪,平白将我好好的一条裙子弄脏了。” 怀楹顺着她的话,将视线下移落在她的裙角,果真沾了一片污雪。 翠青将那六角紫檀嵌螺钿茶盘搁在一旁的坐凳楣子上,腾出手来,攥住怀楹的手腕,晃了两晃。 “好姐姐,您就帮帮我吧,我这般模样过去,大太太见了,怕是要发脾气的。” 怀楹轻轻叹了口气,终究应了:“只这一次,下不为例。” 翠青的脸像一盏忽然被拨亮了的灯,顿时眉开眼笑:“多谢晴雪姐姐,回头我拿几块藕丝糖去孝敬您。” 怀楹拿起茶盘,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苦笑,转身而去。 这些日子,府里没人敢去触大太太的霉头,一众丫鬟小厮,但凡能推找出一个借口的,绝不往存善堂跟前凑。 原是前几日,大太太作为裴家主母,盛装去了金陵一户富商府上,赴那小儿婚宴。本是喜事,席上却有位官家夫人,大约是吃多了两杯酒,口无遮拦出言打趣,说她夫君走得早,儿子在外做了大官,又不常回来,一个人守着诺大的宅子,倒也清闲又自在。 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 大太太汤氏,原是扬州琵琶女出身,当年一曲《琵琶行》名动秦淮,可说到底是在风尘里滚过一遭的人,与世代簪缨的裴家搁在一处,总有些格格不入。她这辈子最恨的,便是旁人提起这一茬——更恨旁人挖苦,她与儿子不亲。 所谓的儿子也并非亲生,而是先前大太太黎氏的骨血。黎氏病逝后的三年,裴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