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进来的时候,整座殿都亮了一下。
不是灯,不是光,是所有人同时朝她看了一眼。
那些目光像被什么吸过去的,又像被什么烫回来。
我站在苏清扬身边,也看见了她。
她很高,很直,像一棵从月亮上走下来的树。
身上有霜气,有草木的苦味,像很久没有下过雨的地方。
我不认识她。
可我又好像见过她。
不是在这层。
是在更上面,或者更下面。
我想不起来了。
我的记忆像一面很旧很旧的镜子,照出来的东西都泛着毛边。
我只觉得她身上的冷,不是这里的人那种被吸空了的光。
她的冷是她自己的。
她不用别人看她,也能站在那里,不弯,不斜。
苏清扬在看她。
我的余光看见了。
她看得很小心,不是想抢,是像在认一个人。
我知道苏清扬会走过去。
她总是这样,看见暗的人,想给一点亮;看见远的人,想试试那距离到底有多硬。
可她不知道,这个人和我们不一样。
她太亮了,亮得能让人忘了自己还站在暗处。
我没让苏清扬过去。
我说,等灯灭。
其实灯灭不灭,我也不确定。
我只是不想那么快。
不想让那个冷得像月亮一样的女人,把苏清扬也照成一道影子。
苏清扬不能暗。
她是我见过唯一一个,手里空着,还会朝人伸手的人。
月燕婉。
我是在她快走过我身边时,才忽然想起这个名字的。
不是记起来的,是它自己从舌根下面浮上来的。
像一颗沉在水底很久的珠子,被她的光一照,就轻轻动了一下。
我没有喊她。
也没让她看见我。
她太亮了,我怕自己会被照化。
可是晚上,我闭眼的时候,又在想她。
她的光那么冷,冷得不像活人。
可她又确实在走。
一个人,从那么远的过去里,走到这个挤满人的地方来。
她也是在找什么。
我忽然有点难过。
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不是也像她一样亮过。
是不是也这样冷冷地、一个人穿过很长的路。
如果是,那我是什么时候开始,变成现在这样,连名字都要借来的呢。
不记得了。
只记得她经过时,我手里的风停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。
很短。
短得像我曾经也活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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