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章节:入夜
凌晨四点零七分。淮庐市的天漏了。 青蓝河在暴雨中涨成一头暴怒的巨兽,水位比平时涨了将近半米。混浊的江水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断木、塑料瓶、一只不知谁家孩子的红色塑料拖鞋,反复拍打着废弃采砂场的混凝土基座。基座表面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,被水一泡,滑腻得像涂了一层油。空气中弥散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——铁锈的腥、水草腐烂的甜、淤泥深处翻涌上来的甲烷般的臭,以及某种更深邃的、被雨水稀释后依然刺鼻的化学药剂味。那种味道赵政闻过,三年前在城东化工厂排污口的案子里,她趴在河边吐了半个小时。 警戒线拉在采砂场外围五十米处,从一根歪斜的电线杆拉到一辆废弃的卡车底盘上。黄白相间的塑料带在暴雨中绷得笔直,被风刮得嗡嗡作响。红蓝交替的警灯从三辆警车顶上旋转着扫过来,把湿漉漉的滩涂照成一片斑驳的、忽明忽暗的猩红与幽蓝。 赵政弯腰钻过警戒线的时候,雨靴陷进了滩涂的淤泥里,发出"噗嗤"一声闷响。她拔了两下才把脚拔出来,泥浆灌进靴筒,冰凉黏腻地裹住脚踝。她没有像平时那样骂脏话。她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二十米处那块白布。白布是法医箱里备用的无菌布,被宋林从车上拿下来盖上去的。布的一角被风吹起来,露出下面一截深蓝色的裤管。裤管上沾满了黑泥,但赵政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那是周野今天出门时穿的那条,早上在食堂她还嘲笑过他:"老周你能不能换条裤子,这条都洗成藏青色了还穿。" "沈队还在路上。"旁边一个外勤警员凑过来,压着嗓子说。他的脸被雨水冲得发白,嘴唇哆嗦着,不知道是冷还是怕。"韩哥让我们先封现场,什么都别动。" 赵政没理他。她慢慢往前走,步伐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走到距离白布三步远的地方,她停下了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进领口,她像感觉不到冷。她的目光越过白布,扫向四周的滩涂。太干净了。干净得诡异。 青蓝河这一段的河岸是典型的冲积滩涂,表层是细软的泥沙,下面几公分就是黏性极高的黄黏土。这种地质条件下,一个成年男子在泥泞中挣扎、倒下、甚至只是重重地摔一跤,周围至少会留下三到五米范围的扭曲痕迹——膝盖跪压的凹坑、手指抓挠的沟壑、鞋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