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,是岁月成就的。从一块石头到女子腕上的手镯,真是经历了漫长的时光。为了成全一块玉,海底上升为山峰,城市沉落于水底。无数繁华化为废墟,再于蒿草中长出又一段文明。 现在,那只玉镯在她的手上光华流转。正阳绿,通透,润泽,没有一点瑕疵,当是上品。那是母亲传给她的,作为16岁的成年礼。而据说母亲又是从母亲的母亲那里得来,一代又一代,早已不知来处。而女子们也不会执着于追根溯源,其实,一只玉镯属于她们的时光并不太多,待有女儿长成,它便有了新的去处。而这样的旅程,让一只玉镯渐渐长成最好的样子。 当然,一只上好的玉镯的流传有序,必在根深叶茂的殷实之家。这样,玉镯才能免于做工磕碰及典当换钱的命运。是的,她的手,只用于捧书或绣花。现在,正持着一把油纸伞,和云表姐走在上山的石径上,陈妈提着篮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。 她只在家里跟请来的先生读过几年书,云表姐却是到新式学堂接受过西式教育的新女性,常和她讲些学堂的轶事,叫她神往不己。陪她去翠月庵这样的事,本是云表姐不屑于做的。但因为天气太好,阳雀在屋檐唱歌,微风里有橙子花的味道,在家里坐也坐不住,就和她出来了。 翠月庵就在古镇背后的半山里,那里常年冷清,不像镇里的城隍庙和文庙那样香火旺盛,却是阿娘常去的地方。受娘的差遣,她也常到庵里走动。 那天是立夏,阳光淡淡的。一路上看到花儿朵儿都谢了,落了一地,叶子倒是疯长,如同涨潮,把整座山都淹没了。翠月庵只凭着中庭那棵开满白花的大槐树从重重绿色中挣脱出来,对她们打开虚掩的门。 庵里的主持慈严师太年纪并不太老,约莫40来岁,一张眉眼淡淡的清水脸少有笑意。看到她们一行,倒是漾出了笑容,映得眼睛都亮了。她是帮阿娘送去一篮樱桃和几样才蒸制的糕点,师太一定要留下她们用午膳。正在推却,一个青年从后院出来。 “夏辉!”云表姐大为意外。 “骆云。”青年也停住了脚步。 表姐遇到了同学。夏辉住在镇外,正是给师太送柴火来的。 同学相见,自然有话可说。陈妈去帮厨,她踱到窗前的木几前,铜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