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花沟的黄昏总是来得很快。 夕阳把后山的轮廓描成一道金边,炊烟从土坯房的茅草顶飘起来,混着柴火和粗粮的气味,在渐暗的天色里弥漫。村口的老槐树底下,几个孩子正追着一只瘦骨嶙峋的母鸡跑,笑声尖细。 王铁柱扛着猎叉从山上下来,脚步在看见那个身影时顿住了。 那人站在泥路中央,背对着他,正望着西边最后一点天光。一身衣裳脏得不成样子,料子却分明是极好的——王铁柱说不上来那是什么,只觉那灰色即便沾了泥,也与他见过的粗麻布不一样。身形清瘦挺拔,往那儿一站,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。 像是察觉到视线,那人转过身来。 王铁柱呼吸一滞。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。眉骨高挺,眼窝微陷,一双眼瞳在暮色里呈现出清透的浅褐色,看人时带着几分疏离。鼻梁高直,下颌线利落,皮肤白得不像话。 那人眉头微蹙,像是在辨认什么,目光落在王铁柱身上,停顿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 "叨扰了。" 声音好听,语气从容,仿佛问的是"请问宴会厅往哪走",而不是站在一条满是鸡粪和车辙印的泥路上。 王铁柱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他下意识把猎叉往身后藏了藏:"你……你是?"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白皙,修长,指节分明,虎口处没有茧,分明是一双没拿过锄头没握过刀的手。然后抬头,眼眸里带着真实的困惑。 "我……不知道这是何处。" 他说的是实话。林述白确实不知道。 三分钟前,他还在那辆失控的轿车里。雨夜,弯道,刺目的远光灯。下一秒,天旋地转,再睁眼,就是这片陌生的天空,这身陌生的泥土,和掌心真实的、被碎石硌出的疼痛。 他花了十分钟来确认这不是梦境。腕表停在九点四十七分,西装口袋里还有半包没湿的薄荷烟,一只打火机,以及一部黑屏的手机。 没有信号。 林述白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荒谬感。他从小被教导,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体面。于是他把碎发拨到耳后,拍去西装上显而易见的灰尘,然后沿着这条看起来有人走过的土路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