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章节:等我腐烂后再说
晚秋的早晨,狗牙巷的破砖缝里泛着白霜,薄薄一层,像撒了把粗盐。电话亭立在巷口拐角,玻璃碎了两块,铁皮锈得往下掉渣。他站在里头,瘦而泛青白的手指绕着电话线一圈一圈地缠,另一只手举着早就断了电的听筒贴在耳边,嘴唇翕动,在说什么。这电话亭废弃了好些年,早就没人往里投币了,可李晚晴当它是活的。她几乎每天都来,给十公里外那个小土包里的妈妈打电话,好像那头真有人接似的。早晨的风从破玻璃洞里灌进来,刮得她校服下摆直抖,她把听筒换了边耳朵,最后说了一句: “妈,我去上学了。” 说完她把斑驳的话筒搁回同样斑驳的机座上,低头拽了拽校服袖子,让布料盖住左手手臂上大大小小的疤。那些疤趴在皮肤上,黄黄白白的,像一片枯叶被虫蛀出的窟窿,新伤摞旧伤,最深的几道还泛着淡粉色的肉芽。她把手缩进袖口,拇指在里头搓了搓那些凸起的纹路,然后推开电话亭那扇快要掉下来的门,走了出去。 狗牙巷的早晨没什么人,几只瘦狗在垃圾桶边上翻东西,远处传来早点摊子炸油条的滋啦声。李晚晴吸了吸鼻子,空气里有股煤灰和石砖混起来的味道。她走过巷尾瘸子家的门口,门关着,窗帘拉得严实。她没停步,加快了脚程。 李晚晴读的是全县最垃圾的职高,育德学院。说是学院,其实就几栋灰扑扑的楼,操场上的草长得比人还高,跑道是煤渣铺的,下雨天一脚踩下去能陷半截鞋。她学的是整个学校最垃圾的护理专业,十几门专业课,什么解剖学基础、病理学概论、护理伦理,毕业以后一样用不上,因为没人会要一个育德学院出来的护士。学校风气跟名字正好反着,“育德”两个字挂在校门口的大石头上,风吹日晒都快看不清了。大部分学生品德差得离谱,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,拦路打人、抢手机、敲诈低年级的事隔三差五就出一桩。德育烂成这样,偏又跟全县二高中前些年合并到一个院里,两个学校的学生除了上课时间,成天混在一处,好学生和坏学生挤在一个食堂打饭,那种反差比什么都扎眼。 李晚晴拎着个不起眼的小布兜,兜里装了俩馒头、一本翻烂了的英语单词册,还有那把眉刀。她低着头边出神边往前走,校服裤腿扫过地上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她脑子里还在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