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宜此生的前十七年都是在家乡寿阳度过的。 寿阳处四战之地,短短十数年间先后被郑、宋、荆三国占据,但对于像江宜这样的平民百姓而言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,左不过在外人问及父国为何时难免纠结一番。 江宜双亲早亡,由长兄抚养长大。长兄是和仪之身,见江宜十五岁仍未有信期,便笃定幼弟也是和仪,遂送他入寿阳县官署做了一名刀笔小吏,倘若一辈子兢兢业业,或许到老能混成个主吏掾。 江宜在官署里日复一日地做着索然无味的工作,偶尔望着窗外斑驳的树影出神。夏日,树上结出了一颗颗青涩的果实,江宜才发现这是一棵枳子树。“橘生淮南而为橘,生于淮北则为枳”,寿阳地处淮北,自然结不出可口的橘子,就如江宜囿于这方寸之地,终不过庸碌一生,难成大业。“”江宜心中萌生出离乡谋事的打算。 “你要去游学?”兄长讶然。江宜直言:“当今天下乃大争之世,列国纷斗,群雄逐鹿,倘若弟学有所成,见信于诸侯,居高官享厚禄,方不负此生为人。”兄长又问:“你可想好要往何处?”江宜心下早有定夺:“圯下学宫。” 圯下学宫位于姜国都城临涓,为当今人文荟萃之所在,学宫祭酒孙虔孙夫子乃当世大儒,通帝王之术,天下有志之士无不向往。 兄长见江宜并非一时冲动,思量再三,还是亲手为阿弟收拾了行囊。 偏生天不遂人愿,就在江宜准备动身的前一晚,他迎来了第一次雨露期。后颈的热痛向全身迅速蔓延,一波接一波的情潮冲击下,理智开始涣散,江宜觉得自己快要被绞碎了,直到兄长用一碗清心散将自己勉强唤醒。 江宜在床角蜷了三天,发热退下后,灵台很快恢复了清明。兄长端着药进屋时,看见阿弟正将行囊挎上单薄的肩膀。“你做什么?”江宜平静地答:“去姜国。”“你疯了?!”兄长失声斥道,“你是坤泽,如何再去游学?如何再去出仕?” 千百年来,列国早已将“坤泽不得出仕”视作不成文的律令,毕竟有以身惑人的天资,哪国敢往朝堂上招?传闻曾有几个坤泽不见棺材不落泪,掩藏身份入了朝堂,最终还是纸里包不住火,以“惑主祸国”之罪身首异处。 江宜似乎对兄长的警告充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