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区的水洼不能踩,林予给自己定过这条规矩。 水是平的,平到能照出虫影。他不照。 不是怕看见自己长什么样,拟态器架在腕骨上,那层薄得跟纸一样的蓝光能把雄虫的轮廓焊死在皮肤外面。他真正怕的是另一件事,万一哪天那层蓝光不亮了。 今晚的巷子比平时暗。头顶的磁能灯管坏了大半,剩下的几根一明一灭,滋啦滋啦响。 林予靠着墙根蹲下,把那管掐了一半的营养液挤进嘴里,酸得牙根发涩。第八区的处理货,过期三个月,一管只要三信用点,新鲜的要十二。他算过,三管处理货能撑一天半,新鲜货只能撑一天。手里这管再掐着喝,能撑到明天下午。 又得找电源了,他想。 拟态器单回路架构,耗电量大得离谱。这一周电压比上个月又掉了一档,拟态器已经响过两回了,那种闷闷的嗡鸣,是电路要烧的前兆。 别现在烧…… 明晚第一场直播,他准备了两个月,场地、信号、说话的方式,连穿什么颜色的外套能让蓝光映出来更好看都算过。 雄虫得好看。这鬼地方的雄虫除了好看也没别的用了,至少他们以为是。 往回正走着,头顶的灯管啪地一声全灭了。不太像是正常跳闸,黑暗一路往下蔓延,跟什么东西在吃电似的。 左侧电线杆爆出一团蓝白电弧,空气里的铁腥味一下变浓了。林予右手压在左手腕骨上,拟态器外壳烫得跟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铁片一样。 操。他拔腿就往暗处跑。 电弧又爆了一团。蓝光闪了半秒,左手腕上那层蓝光灭了。手背露在外面,白的,瘦的,指节分明,皮肤底下能看见细微的青色血管。雄虫的皮肤泛着淡紫色调的冷白,这双手白里透青,不似活虫。战死的太空的虫被宇宙辐射过的尸体也鲜少有这种色彩。 咚,咚,咚,咚,咚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远处重型机甲履带碾过地面的闷响,还有……一墙之隔有虫踩到积水的声音。 那个脚步声轻,但稳,一步是一步。 巡逻队走路沉,军靴底子厚,踩水声是啪,啪,拖半拍。 指甲压着腕端侧面按出重启指令。12,11,10……机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