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辞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,阳光从桂花叶子中间漏下来,碎碎的,落在她膝盖上。风从海那边吹过来,咸咸的,带着一点凉。她眯着眼,看那只橘花猫趴在石子路边,尾巴尖一甩一甩的。 她哼一首歌,哼到一半忘了调子,停了一下,又从头开始哼。 忽然就想起来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。 那时候她住的房子很小,客厅的灯总是坏的,修好了过几天又坏,爸爸说“破灯懒得换了”,她就一直摸着黑从客厅穿过去。她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一件事——听到爸爸脚步声变重的时候,要往墙角缩。墙角是两个墙面的夹角,只能从两个方向被打到。 她记得有一次碗飞过来砸在离她脸很近的墙上,碎瓷片弹到她手背上,划了一道口子。血渗出来,她没哭,妈妈也没说话。妈妈只是站在原地,盯着她爸,两只手攥着围裙的边,攥得指节发白。 “你还想怎么样?”妈妈的声音很稳。 爸爸吼了什么,清辞没听清。她只记得后来妈妈从厨房端了水出来给她冲手上的血,冲的时候手不抖,用劲也准。妈妈的背从来没弯过,就算眼泪在眼眶里转也把那口气提在胸口。 但有时候妈妈也会打她。在街上,当着所有人的面,巴掌落在脸上,响声比她自己摔跤还要清脆。清辞从不躲。她知道妈妈的巴掌不是冲她来的——是冲这日子,冲旁边那个男人,冲那些堵在喉咙里一辈子也咽不下去的东西。路人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,她就站在原地等那些目光散去。 她学会把眼泪咽回去,像咽一口很烫的水。 后来她开始练跆拳道。第一次穿上护具的时候,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很久。红色的护具裹在身上,腰带系得紧紧的,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,觉得那个人的腰背是直的。那个人的拳头攥着是有力气的。 她开始每天去道馆。放学之后从学校走过去,路上买一个包子攥在手里边走边吃,到了道馆包子已经凉了,她三口两口塞完,换衣服上垫子。踢腿、出拳、闪躲,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全神贯注,因为分心就会摔倒。她喜欢那种全神贯注的感觉——脑子里没有爸爸的声音,没有妈妈垂着的眼,只有“下一步踢哪里”。 教练说她有天赋。说她腿长、爆发力好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