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重庆,永远被浸泡在粘稠滚烫的热浪里。 天是压得极低的湛蓝色,没有一丝云,毒辣的日头直直砸在城市每一寸土地上。空气湿热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裹在人的皮肤上,呼吸之间都带着发烫的黏腻。街边的香樟树叶被晒得发蔫,连惯于聒噪的夏蝉都躲在浓荫深处,断断续续嘶鸣,衬得整座山城愈发闷热沉寂。 中小学正式放暑假已有半个月。 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,暑假是解脱,是熬夜游戏、肆意玩乐的自由时光。但对池文轩而言,漫长的暑假不过是换一个地方消磨时间。 他住在渝北区丹鹤小区一期。 这片老旧居民区烟火气极重,楼栋挨得密集,楼下常年是打牌聊天的老人、追逐打闹的小孩,巷道里永远飘着饭菜香、西瓜甜香和晚风里的蒲扇味。池文轩在这里住了十几年,从懵懂孩童长成挺拔少年,性格被这片温热的市井养得开朗又热忱。 小区里几乎没人不认识池文轩。 嘴甜、懂事、爱笑,街坊邻居看着他长大,都晓得这孩子可怜。 年幼一场意外,父母在车祸里双双离世,无依无靠的他被亲戚收留,寄人篱下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几年。亲戚待他不算差,温饱无忧,从未苛待,但终究不是自己的父母。池文轩从小就比同龄孩子更通透、更会看人眼色,懂事得过分。 他性子跳脱,爱闹爱疯,偶尔在学校惹点无伤大雅的小麻烦,和兄弟打打闹闹,看似天不怕地不怕,肆意张扬,从不会把烦心事摆在脸上。可他永远有自己的底线——绝不添麻烦。 再贪玩,再委屈,再难熬,他都安安静静藏在心里,从不让收留他的亲戚为难半分。 只是热闹久了,人也会累。 七月中旬的午后,酷暑当头,小区里连打闹的孩童都少了。待在家里闷得心慌,手机刷得乏味,池文轩揣着零钱和手机,避开最热的正午,踩着午后三点稍缓的日光,独自坐地铁去了园博园。 重庆园博园很大,山水相连,林木繁盛,是盛夏难得的避暑去处。主干道游客络绎不绝,拍照的、散步的、带小孩游玩的人声鼎沸,热闹喧嚣。池文轩不爱挤人堆,顺着林荫步道一路往里绕,专挑人少清净的小路走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