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个极其炎热的午后。太阳挂在天空上,直勾勾地盯着大地上的人们,像是在盯着欠了它什么东西的人。 丁川很热。新市的八月下旬极其炎热,空气极其干燥,走在路上皮肤像是被灼烧了一样。但他脚下的动作不敢有丝毫懈怠——这是他毕业后的第一节课,本应该早早做好准备。可这节课排在下午第一节,而他素来有睡午觉的习惯,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。 好在最后一声铃响之前,他赶到了教室门口。 丁川在门口停了两秒,深吸一口气,把因为一路快走而有些凌乱的衣领整了整,然后推门进去。 四五十双眼睛看着他。 安静的。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。 丁川站在讲台上,准备好的那一套开场白——关于美术是什么、美育有多重要、很高兴认识大家——忽然卡在了喉咙里。那些话是他昨晚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的,但现在站在这里,被四五十双安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睛注视着,他忽然觉得那些话太重了。对这个氛围来说太重了。 “……咳,大家好。我是你们的美术老师,从今天开始负责你们的美术课。我叫丁川。” 他把名字写在黑板上。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。写完转过身,他预想着至少会有一点骚动——实习的时候每次走进教室,底下的学生总会先叽叽喳喳一阵,表达某种对新老师的好奇和欢迎。 什么都没有。 学生们只是看着他。不是那种充满期待的、等着被点燃的注视,而是一种更接近于“等流程走完”的注视。 丁川愣了一下。这个愣只有一秒,他很快收住了。 难道这些孩子不喜欢上美术课?他在心里问了一句,但马上就有了答案。来之前他就知道,育人中学是整个新省排名第一的高中,管理以严格著称,对学生采用军事化管理,一切只为高考分数。他从小在相对宽松的环境里求学,今天算是第一次见识到应试教育的威力——它不只是制度和作息,它是一种气氛,会从四面墙上渗出来,把所有人浸泡在里面。 怔了片刻后丁川缓过神来。第一次上课不能就这么算了。 “同学们,我知道大家可能觉得美术课没什么用——涂涂画画嘛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