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烛火摇晃,将玄色冕服铺展一地。 少年帝王尚不及弱冠,冕旒的玉珠垂落,隔出一层朦胧碎影。 楚地血脉赋予他眉眼间一份入骨艳色,可脸却是久病的苍白,鬓边沁出薄凉的细汗,偏头痛正一寸寸啃噬他的神智。 殿内鸦雀无声,唯有烛花偶尔噼啪一响。 御座太高。 他没有传内侍,独自一步步走下玉阶,玄黑衣摆扫过冰冷的青砖,暗红织纹在火光里明灭沉浮。 阶下跪着的臣子脊背绷得笔直,满身刑伤,衣料撕裂,血痕浸透布料。徐瑾霜抬眼,望见帝王走到自己面前。 少年微微俯身。 骨节清薄的手指,不带半分力道轻轻抬起对方的下巴。他指尖微凉,触到伤痕斑驳的皮肤。 嬴攸眸中浮起一层浅淡的悲悯,那神情太过真切,像看见落花坠泥看见寒鸦渡水,是旁观者发自一瞬的叹息。 君王的声音很轻近乎气音,漫过死寂大殿。 “那你好可怜。” 跪在地上的人猛地一怔,胸腔里骤然燃起一丝虚妄的希冀。 可这份怜悯存续不过刹那。 如同灯火被寒风一口吹灭。方才眼底那点缱绻温情,消散得干干净净。 嬴攸松开手,任由那人的头颅重重垂落。他直起腰身,眉间还凝着头痛带来的倦意,神色漫不经心,甚至有几分百无聊赖。 没有怒喝,没有拍案,语调平平淡淡,轻得仿佛随口吩咐一件杂物。 “你去死吧。” 玉珠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叮咚碰撞。 他并不恨此人,也谈不上多么憎恶。方才的同情是真的,此刻的处决亦是真的。病痛搅乱他的心神,人间悲欢于他,不过是一瞥而过的浮光。 江山万万人,生死系于他一念之间。 可他心中无爱,无牵绊,无可以停靠的归处。一身帝王冕服,不过是裹住一具凄艳孤鬼的外壳。 烛火照在他惨白艳丽的脸上,殿下传来侍卫上前的甲叶声响。 少年转过身,缓缓向着高高的王座走去,背影孤绝,再没有回头。 —hell ending— —全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