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玉台上没有雪。可姬含章临死前,仍替商既明拂去了一片落雪。 那片雪从未落下。 那紫黑色的戒鞭不知道第几次落下时,姬含章身上那袭白衣早已辨不出本色。鞭痕纵横肩背,鲜血从破碎的衣料间渗出,沿着衣摆一寸寸淌过玉阶,最后停在商既明靴前。 天色阴沉,四野无风。折玉台下立满了仙盟众人,衣袂连成沉沉一片,竟比山雨欲来的云还要安静。偶有铁链相击之声自阵中传来,冷而空旷,回荡在群山之间。 姬含章跪在诛仙阵中央,腕上缚着锁灵索。乌发被冷汗浸湿,凌乱地垂在脸侧,愈发衬得肤色苍白。他的眉眼生得清峻端正,一双淡褐色的眼睛被血色映得极浅,眼尾那颗小痣反而分明,像白宣上无意落下的一点墨。 他素来仪容无暇。即便年少时练剑至深夜,衣袖也不肯沾半点尘灰;后来位至少君,更是清名在外,行止端方,仿佛生来便该立在玉阶最高处,受万人仰望。 如今重刑加身,白衣染血,那张脸上却仍不见多少惊惶。 仿佛这场审判与他无关,仿佛台下那些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声音,也不是因他而起。 行刑长老数度催促,商既明才抬起手,将剑横在两人之间。 剑名停水。 那是姬含章十七岁时亲自替他寻来的剑。彼时剑炉初开,满室兵刃争鸣,唯独它静静躺在炉火照不到的角落,剑身黯淡,连一丝灵光也无。姬含章在无数名剑之间挑了半日,最后却捧出这一柄最不起眼的,递到他手里,只说它与师兄相称。 商既明那时笑着问,究竟是哪里相称,姬含章却没有回答。 如今停水的锋刃抵在他心口,隔着单薄衣料,缓缓陷下一寸。只须再往前半分,便可触及身体。 商既明的手不太稳。 “谢停云是你杀的?” 姬含章抬起眼,目光越过寒光凛冽的剑锋,落在他脸上。片刻后,他道:“是。” “临川郦氏呢?” “也是。” 商既明握剑的指节泛出青白,声音却仍压得很低:“北境失踪的那四十七名修士?” “我命人做的。” 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