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横店,热得像个倒扣的炼丹炉。 不是那种夏天常规的热。是那种连知了都懒得叫唤、柏油路面晒出一层油光、空气里的热浪肉眼可见地扭曲成水波纹的热。走出空调房三秒钟,汗水从额角流进领口。走出三十秒,后背的衣服贴住皮肤撕都撕不下来。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打了卷,一只流浪橘猫把自己摊成一张猫饼趴在便利店的遮阳棚下面,连尾巴尖都懒得动一下。 韦一已经在这样的太阳底下趴了整整四十分钟。 他穿着三层密不透风的古代囚服——最里面是粗布中衣,中间夹了层薄棉衬里,最外面套着麻质外袍。三层面料加起来少说七八斤,浸透汗水之后直往十五斤飙。脸上糊了快半斤廉价假血浆,那玩意儿是用食用色素和糖浆调的,在高温下发酵出一股介于止咳糖浆和隔夜酸梅汤之间的诡异气味,正顺着他的下巴一滴滴往领口里淌。 他今天的角色是一具被斩首示众后无人收殓的死囚尸体。 导演的要求相当抽象——“要有死透了的松弛感”,要呈现出“生命已然流逝但□□尚有余温”的状态,不能僵硬,不能紧绷,要让观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“人间最后一口气咽下去之后的虚无”。 韦一觉得自己简直是本色出演。 在四十三度的水泥地上穿着三层冬衣趴了快一个小时,他确实已经离死不远了。 更致命的是,早上他厚着脸皮蹭的那碗剧组豆浆此刻正在胃里翻江倒海,跟那半颗没嚼碎的卤蛋打起了攻防战。 那碗豆浆来得不容易。 今天凌晨四点半,韦一从出租屋的折叠床上爬起来,坐了四十分钟城乡公交车赶到横店。六点十分进组,排队领群演证,排队换衣服,排队化妆——所谓化妆就是被人拿刷子往脸上抹两层血浆,抹完还被化妆师嫌弃皮肤太好不上色,又加了一层。等一切都弄完他才发现,这个剧组的群演是不包早饭的。 韦一的全部身家当时揣在兜里的,是二百三十七块三毛二。 其中两百块是下个月的房租。三十七块三毛二,是他接下来一个星期的生活费。 所以他蹲在后勤组的棚子边上,拿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盯了管后勤的大姐整整三分钟。那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