惨白冷亮的灯光昼夜不落地悬在ICU穹顶,密闭的病区隔绝了外界所有昼夜更迭。 这里没有朝暮晨昏,没有天光月色,只有仪器永不停歇的机械滴答声,沉沉压在整层病区的空气里,冷意顺着呼吸钻进肺腑,渗进骨缝深处,是重症病房独有的、死寂又冰凉的质感。 苏言熙是在一阵细碎绵长的钝痛中缓缓苏醒的。 那是一种熬过生死劫难后,浑身脏器彻底脱力的沉坠酸胀。 痛感不凌厉,却顽固又持久,密密麻麻攀附在每一寸神经之上,从胸口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。浑身像是被重物碾过,软得抬不起半点力气,连平稳的呼吸,都带着细碎的滞涩与寒凉。 他费力掀开沉重黏涩的眼皮,刚苏醒的视线涣散又模糊,眼前像蒙着一层厚重潮湿的水雾,朦胧得看不真切。 缓缓聚焦后,入目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刺目雪白,冷白的墙面、平整僵硬的无菌被单、层层隔绝的无菌隔断,搭配床边屏幕上不停跳动起伏的数据线条。 苦涩的药水味无孔不入,彻底吞没了他身上仅存的浅淡气息,荒芜、压抑、窒息,是这他濒死后苏醒最直观的感受。 但是,他还活着,真好。 心底第一时间冒出来的,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,只是一句轻得近乎微弱的喟叹。 常年纠缠不休的先天心脏病,这样痛苦的体验,早已让他习惯了这种濒死过后的空洞感。漫长又煎熬的岁月里,他不是没有过倦怠的时刻,无数个病痛缠身、彻夜难眠的夜晚,他也曾默默反问自己,这样刺骨的痛苦、无休止的磋磨,这般艰难活着,到底有什么意义? 可每一次从黑暗死寂的昏迷中醒来,真切感受到躯体的痛感与鲜活的呼吸,他又会悄悄攥紧掌心,生出一丝微弱的、不肯认输的执念。 他要好好的活着,不能就这么潦草退场。 他微微试着抬臂,动作轻得近乎微弱,依旧无力至极。手背上稳稳埋着留置针,透明敷料贴合着苍白的皮肉,针孔四周蔓延开大片暗沉的青紫淤痕,在他失血泛白的肌肤上,刺眼得格外醒目。 连日不间断的输液、反复的穿刺调试,早已让这片皮肉彻底麻木,再也感知不到针刺的痛感。可身体深处源源不断的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