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春,天气尚寒,一呼一吸间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冷意。 身前的热汤面氤氲着热气,上头卧了个鸡蛋,油汤上飘着零星葱花。这家面馆在京城开出了名头,是一族两代的产业,能和这街上的许多老人称兄道弟。无论是气派府邸里的达官显贵还是市井叫卖的伙计,都能在这处尝上一口鲜。 店里头的位子自然抢手,姜嘒星也没那个心思起早贪黑就为一口面,只是择了个外头的破桌子凑合。 正是夹起那水煮蛋一口咬掉大半,一声唢呐便倏然刺进耳中,将周遭的喧嚣扯散了。 听这阵仗,恐怕不是什么喜结连理的喜事,多半是哪家老爷府中有人去了。 这下得安静个一阵子。 京城这地方,就两样东西能拔得些头筹。一是这平民百姓的嘴,二是那些官人管闲事的本事。 好比这红白事的规矩,喜事倒是放得开,遇上些显贵人家,你喊叫几声吉祥话,哄得高兴了,兴许赏你几口喜糖吃;若是碰上白事,那可不敢乱动,主张的是一个缄默,要是谁家里头的鸡不长眼地叫上几声,扰了棺材里那位的清净,这鸡主人得是被路边上的小官捉去,朝那主人家磕头谢罪,做那些官人用来阿谀奉承的菜。 姜嘒星埋着头嗦面,听那唢呐声由远及近,漫天白纸飘飘荡荡,给这春日下了场雪。 倒是出乎预料,四周静了些不错,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蜂拥,连那街口站着的官兵都互相打了个眼色,心照不宣地撇过头去。 姜嘒星的听力不差,侧耳辨着那议论声,便闻: “又是那张官家的吧……第几个了?” 没有回答,只见那隔壁桌的壮汉悄咪咪地伸出手来,比了个三。 “他拢共娶了几个来着?” 那大汉又是矫揉地翘起个小指,说是四。 姜嘒星抬头望向那送葬队伍,白色丧幔没骨头似的在风中摇晃,一口黑棺被几人簇拥着,鬼魅般夹在一片雪白之间。 那棺材不对。 这是姜嘒星心里头冒出来的第一句话。 平常来讲,即便是死人,也会沾上些许气息,类似于人死前呼出的最后一口气,而那口棺材干净得过头,显然是个空棺。倒也是为难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