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三十二年,春。 许念白跪在太和殿的青石砖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,听见自己的膝盖骨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。殿内沉香缭绕,龙涎香的气味浓得发腻,熏得他喉间发苦。 "许家之子许念白,年十六,容貌上佳,性情温顺——" 礼官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平板无波,像是在念一份货单。 许念白闭了闭眼。 温顺。 他想起三天前,父亲将那道圣旨捧在手中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。一半是惶恐,一半是如释重负。许家世代为官,却在这几代里渐渐式微,到了父亲这一辈,不过是个从五品的闲散京官,俸禄微薄,在朝中毫无根基。 而圣旨上说,选许念白入后宫。 不是选秀。不是纳妃。 是入后宫。 这两个字之间的差别,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。选秀入宫,是妃,是妾,是将来或许能母仪天下的位置。而入后宫——不过是皇帝一时兴起,收一个玩意儿罢了。 "念白,"父亲那日将圣旨放下,声音低哑,"你……可怨为父?" 许念白那时只是摇了摇头。 他有什么资格怨呢?许家养了他十六年,给了他锦衣玉食,教他读书习字,学琴棋书画。如今国丈要拿他去做人情,他不过是还这笔债而已。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命。 许念白生得极好。这是所有人都承认的事实。眉目如画,肤白胜雪,身量修长却不显单薄,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,像一弯新月落在春水里。街坊邻里见了都要多看两眼,说许家的小公子生了一副祸水的皮囊。 祸水。 他有时候照镜子,也会想,这张脸到底算是恩赐还是诅咒。 —— 入宫那日,天阴沉沉的。 许念白穿着一身素白的锦袍,没有多余的纹饰,只有袖口和领口绣了暗纹的云水纹。这是规矩——新入后宫的人,不能穿正色,不能戴金玉,不能比后妃更惹眼。 他的东西很少。几件换洗衣物,一柄从小带到大的白玉梳,还有母亲偷偷塞给他的一小包安神香。母亲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在他临出门时红着眼眶摸了摸他的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