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贵交界的山路,一入雾,便像是从地图上被抹去了。 客车碾过坑洼的碎石路,车身一阵接一阵地颠。林舟靠着车窗,手里捏着削得极细的铅笔,在速写本上补最后几笔。湿雾从窗缝钻进来,裹着腐叶和潮土的冷气,落在纸页上,晕开一层极淡的水印。 纸上是一张尚未完成的傩面摹图。獠牙、羽饰、怒目,繁复的纹路层层咬合,最中央盘着一圈近似眼睛的旋纹。那只“眼”没有瞳孔,却像隔着漫长年月,仍在注视画它的人。 林舟端详片刻,在旁边写下:“主体形制疑属明清,旋目纹或为后加——待考。” 车身猛地一颠,铅笔尖在“待考”旁拖出一道斜痕。林舟没有涂掉,只合上本子。 页眉印着“A大历史系田野调查”。研二这一年,林舟大半时间都在西南山地追着旧志、碑刻和口述传说跑。 荒庙未必真藏着鬼神,却一定有人来过。那些说了几十年、几百年的怪谈,也未必毫无来由。 原定的田野考察被一场山体滑坡打断。考察队困在山外等道路抢修,可答应出借旧地方志的老人在三阳镇只等到天黑。那册旧志记录了母亲遗物中旋目纹的出处,林舟不愿错过,便独自搭上了从县城开出的班车。 下午四点多,班车停在一处塌方点前。碎石和断木压住大半幅路面,司机熄了火,叫还要进山的乘客步行绕过塌方,再换当地接驳车;原车则赶在天黑前返回县城。 林舟跟着人群走到另一头。路边只有一间小卖部和一座漏风的铁皮棚。他买水时,一个穿旧反光背心的男人凑过来,问他要去哪儿。 “前面路断了,要换车。”男人晃了晃手里几张皱巴巴的票,“先补一张,等会儿有人来接。” “司机说不用重新买票。” 男人没争,只往旁边让了半步。擦肩时,粗糙的反光布蹭过林舟右侧衣摆,外套很轻地坠了一下。等林舟回头,那人已经混进等车的人群。 几辆面包车陆续把人接走。铁皮棚下只剩林舟时,一辆深蓝色旧客车才从雾里开出来,停在路边。车头没有清晰的线路牌,挡风玻璃后的纸板被水汽糊成一团。 林舟站在门边问:“到三阳镇?” 售票员坐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