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三分,谭白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。 这种感觉很糟糕,就像有人把一罐液态氮倒进了他的脑干,紧接着又扔进去一根点燃的火柴。 此时此刻,这间位于老城区四楼的出租屋里,正上演着一场只有他能看见的灾难片。 隔壁那对情侣又在吵架。女人的尖叫声在谭白的视网膜上炸开成一团团刺眼的柠檬黄,带着锯齿状的边缘,疯狂地切割着他的视野;男人沉重的怒吼则是一滩滩发臭的淤泥色,顺着地板缝隙漫上来,试图淹没他的脚踝。更别提窗外高架桥上卡车碾过的低频震动,那是深紫色的重锤,一下又一下,精准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。 “闭嘴。”谭白咬着牙,手里的刮刀狠狠地在画布上犁出一道深痕。 但他停不下来。 只要外界的噪音不停止,他脑子里的那些颜色就会一直溢出来。他必须画,把这些该死的、嘈杂的色彩统统关进画布的牢笼里。 画布上已经是一片混沌的焦土。他用最厚的颜料堆砌出那些声音的形状——尖锐的、扭曲的、令人作呕的几何体。 突然,一阵新的声音切入了这片混沌。 滋——滋—— 那不是普通的噪音。那是一种极高频率的、带有某种规律的正弦波杂音。在谭白的视野里,它变成了一道极细的、纯净的银线,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瞬间划开了满屋子的浑浊油彩,直直地刺入他的瞳孔。 太亮了。这道银色太亮了,亮得让他眩晕。 谭白猛地扔掉刮刀,踉跄着冲向窗边。他需要关掉这个“光源”,或者说,找到发出这个声音的东西。 他一把推开窗户。湿热的夜风灌进来,却吹不散那道银线的存在感。 楼下弄堂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,车顶架着夸张的收音设备。一个男人站在车旁,戴着巨大的监听耳机,手里拿着一个手持式录音笔,正对着巷口那棵老槐树。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白衬衫,袖口挽起,露出的手腕线条流畅有力。他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干净,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。 谭白眯起眼。即便隔着四层楼的距离,他依然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……秩序感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