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把行李箱的拉杆往手心里又攥紧了一点。 六月底的风是黏的,裹着路边麻辣烫摊子飘过来的油烟味儿和湿漉漉的灰尘,劈头盖脸地扑在他身上。他刚从伦敦飞回来,身上还穿着飞机上那件薄款黑色卫衣,兜帽边缘洇出一圈深色的汗渍。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把他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,耳膜里嗡嗡响着,像塞了一窝蜜蜂。他站在沈家门口的那棵老槐树底下,仰头看了看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。窗帘换了,以前是米黄色的碎花布,现在换成了一水儿的灰蓝色,看着素净,也陌生。 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,震得他大腿发麻。他掏出来一看,屏幕上跳动着“妈”这个字。他接起来,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腾出手去摸口袋里的家门钥匙。“喂,妈,我到了。门口呢。”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一层薄薄的热气,像刚揭开蒸锅的盖子:“到了就好!你赶紧进来,外面多热啊。你哥今天也回家吃饭,我炖了排骨,快,就等你呢。” 沈知意的手在钥匙上顿了顿。“我哥?” “对啊,清辞,你沈叔叔的儿子。之前跟你提过的,你忘啦?你回国之前人家还问你来着。快进来,别让人家等。”母亲的声音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、雀跃的热切,沈知意太熟悉这种语气了。每次她想撮合什么事情、或者想让他接受什么新安排的时候,就是这种语气。 “哦。”沈知意应了一声,把钥匙插进锁孔。他记起来了。三年前他爸带着沈清辞和他爸重新组了这个家的时候,他正处在人生中最叛逆的阶段——高考砸了,跟学校里的乐队朋友闹翻,一气之下直接搬去了学校旁边的出租屋住,连这个家的门都没怎么踏进来过。他对那个“沈叔叔”唯一的印象就是戴眼镜、话不多、身上有股淡淡的墨水味。至于“沈叔叔的儿子”——叫什么来着?沈清……辞?他只模模糊糊地记得饭桌上见过一次,那个人比他高,坐在对面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,像一尊从博物馆里搬出来的白瓷花瓶。 门开了。一股空调的凉意混着排骨汤的肉香扑面而来,瞬间驱散了门外黏腻的热浪。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,深灰色的,码数很大,旁边还有一双女士的,淡粉色。他换上拖鞋,拖着行李箱走进客厅。 客厅里热闹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