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操——疼。 这是沈昭砚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,虽然他现在连“沈昭砚”是谁都有点恍惚。 浑身上下,从骨头缝里往外的疼,偏偏又说不清到底哪儿疼,像是整个人被拆散了又重新胡乱塞进一个壳子里,哪哪儿都对不上号。 他按住额头,手抖得摁不住穴位,指甲掐进皮肉里也没觉出缓冲。五脏六腑翻搅着,他想吐,喉咙里却只有干涩的气音。灵魂剥离是什么感觉?以前在话本子里看见这四个字,他嗤之以鼻,觉得写书的人故弄玄虚。现在他知道了,是活生生从皮肉底下抽丝,一寸一寸,绵绵密密地拽,比刀砍斧劈还磨人。 视线一会儿清晰一会儿发花,长乐宫绒毯上的暗纹在他眼底浮浮沉沉。绒毯上跪着个姑娘,肩头压得极低,哭得无声无息,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毯子上,洇出深色的小圆点。 他认出来了,这是沈珣那个表妹,三天前送进宫的。送进来做什么,他还没弄明白——不对,是他这具身子的原主没弄明白,他只是个占了巢的过路客。 疼到极处,他往后一仰,后脑勺磕在床栏上,咚的一声闷响。他顾不上,只嘶着嗓子往外蹦话,一句比一句荒腔走板:"怎么会!他要把我挤出去!" 话没落地,余光又扫到那姑娘。她哭得肩头一颤一颤的,连擤鼻涕都不敢出声,鼻尖红彤彤的,瞧着可怜巴巴。他心头没来由地拱上来一股邪火,烦躁得压不住,随手抄起榻上的方枕就砸了过去。 方枕软,砸在脸上不重,但姑娘明显被吓着了,猛地往后缩了半寸,又硬生生跪回来,死死咬住下唇,泪珠子掉得更凶了。她抬手捂住脸颊,指缝间漏出压抑极了的抽噎声,身子抖得像风里头的叶子。 他看着她抖,心里那点邪火还没来得及散,灵魂剥离的剧痛又卷土重来。这回是真正的抽丝剥茧,细密绵长,缠得他喘不上气。他挣扎了两下,像条离了水的鱼,弹了弹腿,然后彻底不动了。 寝殿里忽然安静下来。 安静得过分。绒毯上泪渍未干,方枕滚在一边,灯架上的烛火跳了跳,照出满室狼藉。姑娘跪在原地,等了很久,等得膝盖发麻、小腿抽筋,才敢一点点抬起头来。 榻上的人闭着眼,不再砸东西也不吼叫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