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他删掉的是二十七张预警。” “胡扯,明明是七十多张。夏栈死了那么多人,二十七张够干什么?” “梦谱又不是按人头算的。” “你那时候才几岁,你懂?” 两个女人坐在窗边等钟修好,越说越笃定。她们中间摆着一只拆了后盖的铜壳座钟,钟摆搁在软布上,像一条被剔出来的舌头。 闻澈三十一岁,在帘子后面磨齿轮。 左边的女人说,他当年收了上城区旅馆行会的钱。右边那个不认,说删预警又不是改天气,收钱能有什么用。左边便补充,他是为了替大人物压住消息,免得旅游季的客人全跑光。右边还是不认。她姑父的邻居在潮防总署扫过两年地,亲耳听说闻澈那天喝醉了,把夏栈和海堤北段的编号抄反。 这说法新鲜。 闻澈停下锉刀,在纸边记了一笔:醉酒抄反编号。连同“欠赌债”“报复前上司”“出生时被海水呛坏了脑子”,关于他的说法如今有十一种。修钟铺开了三年,坊间替他添了七种,生意不算好,消息倒很勤快。 右边的女人取钟时往窗外看了一眼。她妹妹在旱市西棚卖布,出门前托她看旗;若变黄,就捎话收摊。信号塔上仍是蓝色,她把修好的座钟抱进怀里,没去旱市。 帘外有人清了清嗓子。 “闻师傅?” “活着。” “我们的钟……” “也活着。比我准一点。” 他把座钟抱出去,装回钟摆。铜壳擦得发亮,映出两张陡然安静的脸。左边那位掏钱快,右边那位眼神快,两个人都认出了他,却都装成刚才只是在谈天气。 澄岬人谈天气时从不压低声音。 闻澈收了六枚小钱,送她们出门。门一开,潮白色的日光贴着石阶泼进来。午后的旧港坡地晒得发硬,卖熏鱼的在街对面翻竹帘,油烟和盐味一阵阵过来。更远处,环堤顶端的信号塔正换旗。蓝底,一道白斜纹,表示今日外海平静。 两个女人走出十来步,声音又浮回来。 “他看着也不像喝酒的人。” “这种人才藏得深。” 闻澈把门关了一半。 门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