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北城,像是常年被蒙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霭里,连暮色都落得仓促又寒凉。 白昼的天光总是淡得无力,下午五点刚过,整片天空便彻底沉了色调,铅灰色的云层层层堆叠,沉甸甸压在教学楼顶,压抑得人胸口发闷。晚风裹挟着深秋的刺骨凉意,穿梭在校园的街巷里,卷起枯黄的落叶,打着旋儿摔在湿漉漉的地面,带着入冬前最后的凛冽与萧瑟。 傍晚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骤然炸开,清脆的声响划破整栋教学楼的安静。几乎是瞬间,原本寂静规整的教室轰然涌入喧闹人声,积压了整日的疲惫与躁动尽数释放。少年少女们收拾书本、嬉笑打闹、互相催促结伴离校,喧闹声、桌椅挪动声、说笑打趣声交织在一起,沸沸扬扬,填满了走廊的每一处角落。 窗外的雨,早已下得声势浩大。 细密绵长的雨丝织成无边无际的灰蒙幕布,牢牢裹挟着整所重点高中,甚至笼罩了整座北城。雨势不急不缓,却绵密厚重,淅淅沥沥拍打在玻璃窗上,留下一道道蜿蜒滑落的水痕,层层叠叠的水雾糊住窗外的景色,让远处的楼宇、树木、街道都变得模糊朦胧,只剩下一片暗沉潮湿的灰。 教室里人潮涌动,唯独靠窗的最后一排角落,安静得格格不入。 苏予软坐在原位,不慌不忙,不急不躁,安静地收拾着桌上堆叠的旧书本。他的动作极轻,指尖缓缓拂过泛黄起卷的纸页,收拾试卷、叠好课本、理整齐笔袋,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又克制,像是生怕惊扰了周遭的喧嚣。 他生得是一副极具破碎感的易碎模样,是老天爷偏爱雕琢却又狠心磋磨的极致皮囊。冷白近乎透明的肌肤,衬得眉眼愈发清淡温顺,眉骨干净柔和,眼尾天生微微下垂,瞳色是浅澈的琉璃黑,安静垂眸时,眼底盛着一层浅浅的水光,干净得像被秋雨细细打湿的白玉,纯粹、单薄,又带着挥之不去的脆弱。 身上宽大的蓝白校服洗得发白,边角微微磨损,松松垮垮套在他纤细羸弱的身形上,空荡荡的撑不起来,愈发衬得他肩背单薄、身形瘦削,仿佛深秋一阵凛冽的晚风,就能将他轻易吹得摇摇欲坠。他脊背挺得笔直,却透着常年紧绷的拘谨,安静坐在喧闹人群里,像一株长在荒墙夹缝里的小白花,安静、倔强,又无人问津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