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惊鳞死那天,霍衔蝉在他枕下发现一张当票。 民国二十六年冬月,聚贤赌坊。押:翡翠扳指壹枚,当期六个月,息钱三分。背面一行小字,被血渍晕开半边——"十二月十五日前赎,逾则死当。" 霍衔蝉盯着那行字,忽然想起三年前。 民国二十四年,春。 北平云鹤楼。 "霍老板,该您的了!" 学徒小六子探头进来,声音压得极低。霍衔蝉没应声,最后抚过鬓边那两根雉尾。尾羽金红褪成暗赭,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火。 "旧的好,"班主仇鹤年总这么说,"旧的有魂。" 可他不知道,有些魂,埋了就是埋了。 前台锣鼓炸响。霍衔蝉一个亮相冲出去,银靠甲在汽灯下晃出一片雪亮。一杆梨花枪挑得满堂喝彩,唱到"当阳桥前一声吼",枪花一抖,余光扫见二楼雅间帘子一动。 猩红丝绒里走出个人。 月白长衫,银丝暗纹,手里一把湘妃竹折扇,一下一下敲着掌心。那人倚栏往下看,唇角一粒朱砂痣,红得像血。 霍衔蝉的枪尖偏了半寸。 就半寸。台下没人看出来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他猛地收神,回马枪扎出去,力道用得狠了,枪杆震得虎口发麻。再抬眼时,帘子空了,只剩一抹猩红在晃。 像谁的心,被猫爪子挠了一下。 戏散场,后台。 霍衔蝉对着镜子卸妆,水纱解下来,额角勒出两道红印。身后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带着几分慵懒。 "霍老板的赵云,枪挑的不是曹营,是奴家的心。" 他从镜子里看见来人。藕荷色长衫,领口敞着一截锁骨,白得晃眼。最惹眼的是唇角——左唇角一粒朱砂痣,小得像针尖,红得像血。 "晏惊鳞。"那人自报家门,折扇一合,扇尖挑起他下巴,"天津卫来的,往后请霍老板多指教。" 霍衔蝉偏头避开,站起身。银靠甲卸了,里衣下的肩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 "指教不敢当。"他往外走,"云鹤楼规矩多,晏老板守着就行。" "霍老板耳根红了。" 霍衔蝉脚步一顿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