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,锦汇广场三楼扶梯区的灯只亮了一半。 蔺声迟把第七个探头按在柱子上,胶带缠了三圈,又用手掌压住,心里数了十下。 这栋楼一九九八年建成,原先是家百货商场,如今改造成综合体,七天以后开业。白天刚跑完最后一轮消防联动测试,眼下空调停了,扶梯停了,广告灯箱也停了,只剩地下二层的水泵还在响,隔着三层楼板传上来,闷闷的,一下一下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捶墙。 楼最安静的时候,也是他唯一能干活的时候。 “耦合剂见底了。”蔺声迟说。 蹲在旁边的实习生翟砚清翻工具包,摸出一管瘪掉的凡士林,挤了半天,挤出一小坨。 “蔺工,明天再买行不行。” “明天开业。” 翟砚清不吭声了。他跟了蔺声迟三个月,学到的头一件事就是这位师父的话没有第二层意思。行就是行,不行就是不行,不解释,也不哄人。 蔺声迟把那坨凡士林抹在探头底面,抹匀,重新按上去,指节抵着传感器外壳压了十秒。他做的是声发射检测,说人话就是给楼听诊。混凝土受力的时候会出声。裂缝往里走,钢筋屈服,预应力筋里那股绷紧的劲儿一点点松掉,都会放出弹性波,频率高得人耳听不见,得靠传感器接住,在屏幕上变成一条条波形。 仪器不会撒谎,可它也听不懂人话。一整夜里百分之九十九的撞击都是噪声,水泵、风、马路上过路的大货车、楼上某家还没搬完的商户在拖椅子。要从这一片乱响里挑出真正要紧的那一条,光靠仪器不够。 蔺声迟走回主机边上,把耳机挂到右耳,左耳空着,看第八通道的实时曲线。 翟砚清头一回见的时候问过一句,蔺工您耳机怎么只戴一边。他说习惯了。翟砚清没再问。 不是习惯。左耳听八千赫兹以上发闷,像隔着一层湿棉花,戴上也白戴。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讲过,包括阚照。 但他有别的办法。波形在屏幕上是形状,在他脑子里是位置。哪一声从哪根柱子来,往哪个方向走,走多远停,他闭着眼睛能画出来。 阚照说过,他这不是天赋,是被逼出来的。 “蔺工,我一直想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