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朴宗山脚下,有一座小镇,名唤停云。 镇子不大,一条青石长街自东横贯至西。街上住的,多半是依附宗门讨生活的凡人,亦有几位卸去仙途的老修士。不问大道,不逐功名,终日栽花饲鸟,日子过得慢悠悠,似是将世间光阴都放慢了半分。 青石街走到尽头,立着一间不起眼的小馆。 馆门悬一块旧木牌,墨字入木,岁月浸蚀,笔画缝隙积了薄薄尘灰,可三个字依旧清晰分明:旧闻馆。 馆主姓谢,名清辞,是位年轻公子。 他常年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青灰旧衫,袖口总挽至小臂中段。腕骨清瘦利落,线条干净,恰似山涧流水经年冲刷的老竹,清挺而坚韧。腰侧悬一只旧布囊,里面盛着几管残笔、一小卷黄纸,还有一截磨得短了的墨条。衣衫领口留着细密的手缝针脚,是他自己缝补的。针脚算不上精巧好看,却密实牢固,排布得整整齐齐,一如他落笔写字,一笔一画,皆落得恰到好处。 黑发只用一根旧木簪松松绾起,木簪被长年摩挲得发亮,边缘裂着一道浅浅细纹。 镇上百姓唤他谢先生。孩童见了,便甜甜喊一声谢哥哥。也有年长妇人私下打趣,说他是个爱管闲事的后生,说这话时,嘴角却噙着笑意,并无半分恶意。 旧闻馆做的营生,说来简单,也复杂。 替人誊写志怪轶事,记录临终遗言,修订宗族家谱。 可谢清辞什么闲事都肯揽下。 镇东李家丢了狗,寻到他,他便画一张寻物符;镇西王婆婆梦见亡夫受冻,前来求助,他便书一道暖身符焚化;邻村闹起妖祟,乡人登门,他收拾好包袱,说走便走。 有人曾问他:“谢先生,你究竟是做什么营生的?” 谢清辞放下手中笔,垂眸静静思索片刻,语声温淡:“替那些再也开不了口的人,把未尽的话,一一记下来。” 问话之人似懂非懂,他却已低下头,重新执起笔,伏案书写。 馆中最惹眼的,是正中那张老旧木书案。案面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发亮,边角留有一道深深刻痕。传闻是阿昭年少与人争执,将旁人的头颅按在案上磕碰出来的。旁人劝他打磨修补,谢清辞却执意留存,当作一个警醒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