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,都逃不开一条精神轨迹:少年意气风发,胸中有万丈丘壑;历经世事磋磨之后,被现实捶打,心气一点点被消磨。后世读者常常对照他们早年与暮年的诗文,读懂那份理想被世事磨损的怅然。 如李白,青年时代的他,满心皆是凌云抱负,落笔便是:“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”,自认身负旷世才学,终将乘风而起,搅动世间风云。 待到暮年漂泊,历经流放、战乱,壮志彻底落空,笔下变成:“大鹏飞兮振八裔,中天摧兮力不济”。大鹏依旧振翅高飞,可中途羽翼摧折,力量已然耗尽,满是壮志难酬的无力悲怆。 如杜甫,二十四岁漫游齐鲁,登泰山,一句“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”,少年人的野心、眼界与自信喷薄而出,坚信自己终将济世安民。 待到五十六岁,半生颠沛流离,亲眼见证国破民苦,年华耗尽,只余下“艰难苦恨繁霜鬓,潦倒新停浊酒杯”。壮志尚未实现,一身已是病痛缠身,连借酒消愁都不能够,沉郁苍凉浸透字句。 如李贺,十八岁一腔热血,渴望奔赴沙场以身报国:“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”,愿手提宝剑,为国赴死,一腔热血滚烫灼人。 可现实是仕途碰壁、病魔缠身,短促一生不断被命运压榨,最终发出喟叹:“吾不识青天高,黄地厚,唯见月寒日暖,来煎人寿”。不再谈抱负家国,只看见日月寒暑日复一日,一点点煎熬人的生命。 如苏轼,壮年出猎,豪情万丈,一心渴望戍边报国:“会挽雕弓如满月,西北望,射天狼。” 屡遭贬谪,半生辗转蛮荒之地,到了晚年回望一生,写下“心似已灰之木,身如不系之舟”。雄心如火已经烧成灰烬,身躯如同没有缆绳的孤舟,在世间随波飘荡,满是世事无可奈何。 多数文人,是现实碾碎理想,心气随岁月一同凋零。 但张岱,却是其中格外特殊的一个。 少年的他,是世族贵公子,繁华阅尽,风流倜傥,胸中亦有经世的恢宏志向。国破之后,山河倾覆,家园离散,荣华尽数化为尘土,避居深山,饥寒流离,埋头于残稿之间撰写《石匮书》。 同样遭遇天翻地覆的人生剧变,他却没有走向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