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天。 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,像一层洗不干净的灰布,把整个湖川高中裹得发闷。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将落未落时特有的潮湿气息,混着教学楼墙角青苔被浸润后的淡淡腥味。放学铃响过很久,走廊里的脚步声早已散尽,只有偶尔一两扇窗户被风吹得轻轻作响,发出生涩而迟缓的"吱呀"声。 宁允背着吉他盒,一个人往旧教学楼走。 每到这种天气,排练厅里那股闷热的人气和乐器的松香味就会变得格外难忍。贝斯手会坐在音箱上发呆,鼓手则会用鼓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军鼓边缘,所有人都像被低气压抽走了力气。于是她总会说一句"今天算了吧",然后独自穿过那条连接新旧教学楼的长廊,绕过堆放废弃课桌椅的转角,爬上三楼。 那里有一间几乎被遗忘的音乐教室。 窗框的漆皮已经起了卷,黑板角落还留着某年某月某班合唱比赛的粉笔字迹。一架旧立式钢琴靠在墙角,琴盖边缘有几处掉漆,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。琴键有几处已经发黄,那是岁月和无数双手留下的痕迹,踏板也有些松动,踩下去时会发出一声沉闷的"咯吱"。 但足够用了。足够她把那些想说却说不出口的东西,那些在胸腔里盘旋了一天却找不到出口的情绪,一点点按进弦里。左手是平稳的根音,右手是凌乱的旋律片段,她从不记谱,也不在乎弹得对不对。这间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,今天也一样。 她推开那扇半掩的门,脚步却在门槛上停住了。 琴声。 不是她熟悉的、自己偶尔乱弹的那种断断续续。是真正的、流畅的、带着一点慵懒却又极其精准的旋律。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反复擦拭过的银器,干净,克制,却又在某个不经意的装饰音里泄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温柔。 她认出了那首歌。 《Just the Two of Us》。 上世纪的流行曲,旋律轻盈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。乐队有一次在酒吧驻场时翻唱过,她负责主唱。那晚她喝了半杯柠檬汽水,唱到副歌时嗓子有点紧,但台下的人还是鼓掌了。曲调轻柔,带着一点爵士味的慵懒,却又干净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会弹出来的东西。 就在她辨认出旋律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