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兰芝后来无数次想起那场及笄礼。 她跪坐在蒲团上,听嬷嬷唱“吉时到“,听满厅宾客的道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 她知道再过一刻,这满堂的富贵都会变成扎在她身上的针。可那一刻她挺直了脊背骨,一声没吭。 三月春光融融,忠勇侯府处处挂红,繁花压枝。今日是沈兰芝的及笄礼,京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大半遣了人来道贺,车马填巷,宾客满堂。 礼台之上,她一身藕荷色襦裙,背骨挺得笔直。这是柳氏自小为她请的教习嬷嬷教的规矩——不管身处何时何地,都当有一副傲骨,脊背永远不能弯。 长睫垂落,遮住眼底神色,她安安静静任由嬷嬷替她梳发绾髻。 左手腕那串乌木手串,陪了她整整十五年。珠子暗沉无光,触手常年温热。柳氏总说,这是她刚出生就死死攥在手里的物件,像是天生长在皮肉上,取不下来,便一直戴着当个念想。 十五年嫡女荣光,锦衣玉食,人人都道她命好。 只有沈兰芝自己清楚,这份荣华是虚的。侯爷与柳氏待她永远体面周全,礼数从不亏欠,可那层层客套底下,是彻骨的生疏。小时候她也困惑,不明白柳氏为何总在她身上反复寻找一块口中的“胎记“,这么些年对她一直淡淡的。 直到今日,这层维系了十五年的薄纸,被人彻底戳破。 “吉时到——“ 司仪高声唱喏,穿透满厅喧嚷。 主位上,柳氏端着侯夫人的雍容仪态,唇角噙着浅淡笑意。老侯爷眉眼舒展,静静等着自家唯一的嫡女行成人礼。 宾客末尾,柳氏的远房表姐王夫人姗姗来迟,身侧跟着个粗布青衫的小婢女。 那婢女生得十分瘦小,头垂得极低,双手端着茶盘,指尖绷得发白,浑身都是小心翼翼的局促,半点不敢抬头看人。 沈兰芝俯身,正要行三跪大礼。 陡然“哐当“一声脆响。 茶盏脱手,热茶泼落满地。那婢女吓得浑身一颤,当场跪伏在地请罪。慌乱抬臂躲闪的一瞬,宽大的袖口滑落,一截白皙小臂露了出来。 臂内侧,一枚艳红蝴蝶朱砂胎记,清清楚楚落在众人眼里。 方才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