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戬站起身。

母亲的神识仍在他脑海里回荡，最后残留的那一缕——是一个名字，一个他不愿相信的答案。

他走向林无棠。

“阿棠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从极深的地方捞上来的。

林无棠怔住了。

这个名字，只有母亲叫过。

她抬头看他。

杨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和之前有些不同。

她说不上哪里变了——只觉得像一潭无波的深水。

“我来处理。

你退后一些。”

他的语气不容置疑，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跪在泥地里的人。

林无棠乖乖向后退了几步，靠在穹窿的石壁旁。

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，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。

杨戬背对着她，拿起三尖两刃刀，刺入地脉裂隙。

整个穹窿开始震动。

金蓝色的法光沿着脉络蔓延，黑水被一寸一寸逼退。

林无棠忽然感觉心口一阵低沉的嗡鸣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拽了一下。

她皱了皱眉，抬手按住心口。

那股痛感又来了一下，比刚才更清晰——像是有根丝线，在一点一点抽紧，拔出骨缝中的刺。

她呼吸一滞，有些慌乱，“二……”

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叫不出。

“你方才说煞气……我这里……”

她按着心口，说不下去了。

话音未落，杨戬已经转过身。

他迅速抽出刀，两步跨到她面前，一把将她的手包裹住，五指收紧，掌心紧紧覆在她的手背。

那股抽痛，在他握住的瞬间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截断，骤然消失了。

林无棠愣了一下，手背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。

她隐约觉得，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。

“你太累了。”

他的声音沉稳，低头看向地面。

“水脉快修复好了。

一会儿我们就能回去。”

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分。

林无棠含糊应了一声，缓了缓，才把手慢慢抽出来，点了点头。

杨戬将三尖两刃刀竖在她面前，刀尖没入石地。

法光自刀身散出，在她周围结成一道薄薄的屏障。

“你在这里等我，不要动。”

林无棠看着那把刀。

他说过，这刀与他神魂相连，现在却留在了她的面前。

杨戬重新走向玉髓，背对着林无棠，双手按在地脉裂隙上。

他的肩背骤然绷紧，下颌死死咬住，没发出一丝声音。

法光从他周身散溢出来，比方才更盛，整个穹窿如同白昼。

震动也更加剧烈，石壁上的碎石开始簌簌落下。

玄色衣袍的袖口下，金色的血沿着他绷紧的小臂，一滴一滴，落在黑色的岩石上。

林无棠站在刀身结成的屏障里，只看见他宽阔的背影，和穹窿里越来越亮的光。

她不知道为什么，忽然很想叫他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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