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风裹着南方小镇独有的湿润凉意,漫过青灰色的瓦檐,吹散了城市裹挟而来的所有燥热与喧嚣。 这里是雾落镇。 一座被群山环抱、被流水环绕的偏僻小镇,没有车水马龙的拥堵,没有霓虹彻夜的喧闹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安静得像是被尘世遗忘的一隅。 也是黎清茉逃了千万次,最终落脚的避风港。 大巴车碾过颠簸的柏油小路,缓缓停在镇口的老车站。车门开合的瞬间,混杂着草木与泥土清香的晚风扑面而来,轻轻拂开她额前细碎的刘海。 黎清茉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,手里只拎着一只小小的行李箱,孑然一身,走下车厢。 时隔半年,她终于彻底离开了那座困住她二十余年的围城。 那座灯火璀璨、繁华奢靡的大城,承载过旁人艳羡的光鲜,也藏满了她无法挣脱的泥泞与伤疤。那里有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原生枷锁,有漫天铺地的恶意流言,有撕心裂肺的争吵与永无和解的隔阂,是她穷尽半生,都想要彻底逃离的牢笼。 从前她总以为,人活着总要妥协,总要顺从命运,总要活在别人的期待里。直到无数个深夜崩溃落泪,直到身心俱疲、濒临窒息,她才终于鼓起勇气,斩断所有牵绊,奔赴这场漫无目的的逃亡。 车站寥寥无几的行人步履从容,低声闲谈的方言软糯温柔。没有人认识她,没有人打探她的过往,没有人用审视、鄙夷、同情的目光打量她狼狈的过往。 这份陌生的平静,是黎清茉渴求了一辈子的安稳。 她抬眼望向远方。 暮色低垂,落日悬在连绵的山尖,晕开大片温柔的橘粉色晚霞。远处的稻田翻着浅浅的绿浪,溪流叮咚穿过小镇,青石板路蜿蜒曲折,串联起错落有致的老式民居。炊烟袅袅,晚风徐徐,世间所有温柔的光景,尽数聚拢在这座静谧的小镇里。 黎清茉轻轻吸了一口气,胸腔里积压多年的沉郁,仿佛被这干净的晚风稀释大半。 她拿出手机,看着屏幕上中介发来的定位与租房信息。 一室一厅,带小阳台,毗邻溪水,背靠青山,价格低廉,安静偏僻,是她再三挑选后的归宿。不求繁华便利,只求无人惊扰,安稳度日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