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友接手快递站那天,爷爷走了。老头没带什么。一个旧布包,一双洗得发白的胶鞋,一包没抽完的烟。他站在店门口,抽完最后一根,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鞋底碾灭。烟灰散在门槛边,被风吹走一半。 “店给你了。”爷爷说。 江友正蹲在门口拆纸箱,没抬头:“这次又去哪儿?” 老爷子没答。他把布包往肩上一甩,说:“十二点以后,别关门。有人半夜来寄件,包上系着红绳,你就收。别问。仓库里有辆三轮车。把东西放前篮,车会知道路。” 江友听完,才抬头:“你又喝酒了?” 爷爷没理他。他站在那里,像还想说点什么。最后只是叹了口气,转身走了。步子不快,背微驼,走得很慢。江友看着他出了巷口,没追。老头这些年不是没走过,每次都说出去转转,最多两天就回来。回来后坐在店门口,一壶茶,一根烟,也不提去了哪儿。 江友以为,这次也一样。 可天黑以后,人没回来。 他给爷爷打电话,关机。再打,还是关机。等到十一点,门口一点动静都没有。江友去爷爷屋里看了一眼。屋里很整齐,被子叠着,茶壶还温。只有那双旧胶鞋不在了。 江友站在门口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味。他没往坏处想,只当老头又去城西了。以前也不是没这样。 他回到店里,准备关门。卷帘门拉到一半,又停住。他想起爷爷那几句话。十二点以后,别关门。 江友觉得自己有点好笑。这年头还信这个。可他还是没锁门,只把卷帘门搁在半空。 他坐回柜台后,翻出爷爷留下的旧账本。前几页写的是账。哪月哪日,谁寄了件,收了多少钱。再往后,字就少了。有些页只写一句,有些页空着。 有一页写着:“红绳件,不可拒,不可拆,不可多问。” 江友认得,是爷爷的字。 他正要把账本合上,巷子里忽然静了。 江友抬头看门口。巷口那盏路灯还亮着,黄得发旧。他等了一会儿,没听见什么。刚想起身去关门,门口就多了一个人。 不是走来的。是一眨眼,就站在那里。 穿一件黑雨衣。雨衣下摆还在往下滴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