闫敏的车拐下国道时,晏柠看见一块褪色的木牌挂在铁门上面:"红玉采摘园"。底漆剥落,"玉"字少了一点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。铁门只开了一扇,门槛是条生了锈的铁轨枕,车轮碾上去吭地一声,闫敏熄了火。 "到了。" 晏柠推开车门。热浪立刻扑上来,七八月间的云溪镇像一只扣在灶台上的砂锅,空气都带着闷煮过的稠。她抬手挡了一下太阳,往门里看了一眼——水泥路两边是白铁皮搭的大棚,顶棚连成一片,反射着刺眼的白光。 "东西拿上,别磨蹭。"闫敏从后备厢拎下行李袋,拉链头磕在车灯上发出脆响,然后径直往里走,"周老师在家等着呢。" 晏柠跟上去。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有点黏,她低头看了一眼,鞋底沾了一层干透的黄泥,裂缝里嵌着细碎的红皮。是圣女果。她走得慢,闫敏已经在前面拐过三号棚的墙角,裙摆扫过路边一丛矮牵牛,花被带得晃了两下。 三号棚再往里,是一排老式的红砖平房。檐下挂着一串风铃,不是玻璃的,是圣女果干穿成的,红褐色的薄皮被太阳晒得微微蜷曲,互相碰在一起,声音比风铃闷,沙沙的,像蚕在啃桑叶。 周蕴瑶坐在门口的马扎上摇蒲扇。花白头发扎成一个小揪,碎发从鬓角溜出来,被汗黏在耳廓上。她穿一件洗到发白的蓝布衫,袖口卷到肘弯,看见闫敏就站起来。 "到了?路上没堵?" "七点出门的,国道上车不多。"闫敏把行李袋放在门槛边,"就是她,晏柠。物理补一补,您看着办。" 晏柠站在她妈身后半步,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。她打量周蕴瑶——五官看着和善,眼角笑纹很深,下巴有一点圆,但站起来的动作利落,马扎被她顺手拎起来靠墙,脚踝上露出一截旧伤疤,淡白色的,缝过针的痕迹。 "我看着办。"周蕴瑶笑着重复了一遍,然后目光扫到晏柠脸上,"你妈说你物理不太好?" "嗯。"晏柠低了一下头。 "进来说。"周蕴瑶转身往屋里走,蒲扇在肩头拍了一下,"三号棚滴灌带乱成一锅粥,下午你先去理清楚。明天开始补课。" 闫敏站在门口没进去:"周老师,我就不坐了,下午还要回市里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