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业、失恋、存款见底的那个雨夜,我收到了雾山民宿的继承通知。 手机屏幕亮起时,我正在虹桥火车站附近一家24小时便利店,捧着一碗快凉透的关东煮。通知是律师发的,措辞正式得像一封判决书:林晚女士,您的外婆林夙女士生前购置的雾山民宿,现由您继承。附注:该民宿配备一名管家,姓白,已在任多年。 外婆?我从来不知道我有外婆。 妈妈说过,她是被收养的。养父母在她十八岁那年就去世了,之后她一个人进城打工,再没回过那个叫“雾山”的地方。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,直到便利店的自动门滑开,夜风裹着雨丝扑进来,吹凉了我最后一口汤。 去。反正上海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。 三个小时的大巴,四十分钟的拖拉机,最后一段山路全靠走。 雨没停过。我的行李箱轮子在泥泞的石阶上卡了三次,最后一次我索性把它扛在肩上,像扛着一具装满失败人生的尸体。 雾山比我想象的更深。不是那种旅游宣传册上的“云雾缭绕仙境”,而是实打实的、湿冷的、能见度不到五米的莽莽苍苍。路两边的树像沉默的巨人,在雨幕中低垂着头。 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,湿透的行李箱砸在老旧的木地板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、像叹息一样的回响。 大堂比外面暖和。不是空调的热,是某种从墙壁、从地板、从那些陈旧家具里慢慢渗出来的、干燥的暖意。像有人在这里住了很久,用体温捂热了每一寸空间。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背对着我,正在擦拭一个巨大的玻璃罐。罐子大概有一人高,里面悬浮着几十颗泪滴状的晶体,散发着微弱的光——有的暖黄,有的淡蓝,有的像月光凝成的露珠。它们在罐子里缓缓旋转,像一群安静的、发光的鱼。 “新房东?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像山涧冰泉,清冽但不算冷。 “嗯。”我把行李箱扶正,环顾四周。大堂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老式的柜台,几张藤编沙发,墙上有几幅我看不懂的水墨画。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香,混着一丝极淡的、像雪松一样的冷意。 “规矩不多。”他把绒布搭在罐子边缘,终于转过身来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