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奈何桥头,鬼王掐住了我的腰 黄泉客栈的灯笼又灭了。 不是风吹的。忘川上没有风,只有千年不散的怨气凝成实质,像一层湿冷的雾,贴着水面缓缓流淌。那盏灯笼挂在客栈门楣上,槐木骨架,人皮糊的灯罩,里头燃的是鲛人油——三百年不熄,除非有"那位"来了。 我蹲在柜台后头,指尖凝出一缕鬼火,往灯芯里一戳。幽蓝的火光颤巍巍亮起来,照亮了满屋子的孤魂野鬼。他们捧着破碗喝孟婆汤的边角料,眼神呆滞,嘴角挂着生前的执念,嘴里念叨着没说完的遗言。一个溺死鬼的魂体还在滴水,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,转瞬又被怨气蒸干。 "沈掌柜,"吊死鬼把舌头卷成麻花,伸长脖子够到柜台边,"再来一碗。" "没了。"我把抹布甩在肩上,鬼火在指尖转了个圈,"孟婆今日休沐,汤锅都锁了。要喝明儿请早——" 我顿了顿,歪头看他那张青紫的脸:"如果明儿你还在的话。" 吊死鬼缩了缩脖子,舌头"嗖"地缩回去,飘走了。 我在黄泉客栈打了三百年工。 从端茶倒水的"游魂"熬成掌柜的"怨鬼",靠的不是本事,是命硬。三界都知道,忘川河里淹死的鬼不计其数,能爬上来还开客栈的,只有我沈知秋一个。不是我不想投胎,是我不敢——三百年前那碗毒药灌下去的时候,我就发誓,做鬼也要爬回来,问那人一句为什么。 客栈里忽然静了。 不是那种寻常的静。是那种百鬼噤声、连忘川水都停止流淌的静。鲛人油的火苗"滋"地一声窜高半尺,映得满屋子惨白,人皮灯罩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,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在尖叫。 我手里的抹布"啪嗒"掉在柜台上。 门口站着一个人。 玄色蟒袍,银线绣的幽冥纹在衣摆上游走,每一针都像是用月光抽成的丝。他戴着半张玄铁面具,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,唇色却意外地薄而淡,像是谁用朱砂笔轻轻描了一道,又像是三百年前的血还没干透。 鬼王萧无妄。 三界谈之色变的幽冥之主,轮回簿的执掌者,据说生前是某个朝代的将军——但这些都不重要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