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,城南老街的修车铺还亮着灯。 苏念整个人趴在出租车底下,只露出两条穿着校服裤的腿。扳手卡住锈死的螺丝,她咬着牙用力一拧,胳膊肘撞在底盘上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油污顺着指缝渗进冻裂的伤口,针刺一样。 “念念,歇会儿吧。”养父林大勇坐在旁边的矮凳上,右腿搭着一个小马扎,手里攥着一条黑乎乎的毛巾。他想递给她擦汗,发现自己手上也全是油。 “马上。”苏念的声音从车底传出来,闷闷的。 又拧了两下,刹车片终于松了。她麻利地换好新片,用扳手敲了敲轮胎,听了听声音,然后从车底滑出来。校服袖子上蹭了一大片油,脸上也黑了一道,她浑然不觉,抓起地上的矿泉水瓶灌了两口,转头问:“爸,这车明天几点要?” “王叔说六点来取。”林大勇看着她脸上的油污,嘴唇动了动,把“对不起”三个字咽了回去。他知道女儿不爱听这个。 苏念蹲在地上收拾工具,扳手、螺丝刀、钳子,一样一样擦干净,放进工具箱。她的手很小,指关节比同龄人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垢。那是一双十六岁女孩不该有的手。 “行了,收工。”她把工具箱塞进墙角,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英语单词本,往修车铺门口的旧藤椅上一坐,就着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泡开始背单词。 修车铺不大,二十平米,堆满了轮胎、零件、机油桶。角落里支着一张折叠床,那是她晚上睡的地方。墙上贴着一张养母的照片,照片里的女人瘦得颧骨突出,但笑得很温柔。 林大勇坐在旁边,右腿换了个姿势,疼得皱了下眉。三年前那场车祸,对方酒驾,撞断了他的腿,也撞垮了这个家。赔偿款拖了两年才下来,扣掉医药费,所剩无几。养母的肾病是更早查出来的,每周透析三次,一次四百,雷打不动。 他看了一眼女儿。昏黄的灯光下,苏念缩在藤椅里,膝盖上摊着单词本,嘴里念念有词。冬天的夜风从卷帘门的缝隙灌进来,她校服外面只套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袖口短了一截,接缝处是她自己缝的,针脚细密整齐。 “念念。”林大勇开口。 “嗯。” “今天……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