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零七分,第二伊甸园还没有天亮。城市先醒来的是地下。 算力中心的散热管道。早餐柜里缓慢解冻的面饼。清扫机器人碾过昨夜雨水时发出的轻响。它们在路面以下、墙体以内和闭合的卷帘门后逐一运转,像一具巨大身体里无需意志便能继续的器官。地面上的居民尚在睡眠,灯已经替他们选择了适宜苏醒的亮度,厨房已经根据血糖曲线温好第一杯水。城市把照料做得过于周密,清晨因此显得没有来处。 沈禾坐在劳动真实性局三层的更衣室里,给左手套上薄胶手套。 更衣室的灯坏了一排。维修申请提交六次,每次都被排到低优先级,因为坏掉的三盏并不影响照度合格。墙角站着一台二十年前的烘鞋机,工作时会发出老年人清痰似的振动。年轻监察员嫌它吵,都把鞋塞进新式无菌柜。沈禾仍用它。热风带着橡胶、尘土和前一个使用者袜子的潮气,至少能证明这间屋里来过人。 她的劳动环扣在腕骨上,边缘有一道旧划痕。系统提示她昨日下午完成的两小时现场勘验已经认证,其中一小时四十七分属于真实劳动,剩余十三分钟因“结果可预测”被扣除。她看了两秒,按灭屏幕。 值夜的杜姨正把保温杯里的茶渣倒进水槽。她五十七岁,劳动配额只剩每周八小时,仍坚持申请夜间接线。她说白天的AI应答太快,轮不到人开口。她耳后的廉价助听膜受潮以后总有半拍延迟。 杜姨问:“又没回家?” 沈禾说:“回了。睡了两个小时。” 杜姨拧紧杯盖,杯身碰到陶瓷池壁,响声很薄。她说:“两个小时不叫睡,叫把人关机。你母亲以前也这样。” 水龙头感应到她的手已经移开,仍多流了三秒。细水把褐色茶叶推向滤口,几片叶梗卡在金属网眼上。沈禾看着它们,没有追问杜姨记得母亲的哪一段。局里年长的人常在她面前失言,随后用天气、加班或某项陈旧条例将话盖住。十七年足以使一个失踪者变成机关里的礼貌禁区。 沈禾说:“今天根区湿度高。” 杜姨看了她两秒,没有继续问,转头望向窗外。远处智慧树的冠层还隐在夜色中,树干周围的高楼亮着均匀的白光。杜姨说:“天气系统说六点二十分有日照。出去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