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上的人教育小孩,有句现成的话—— "再不听话,就把你送给那个捡破烂的当弟弟。" 许星星听见了,也不抬头,只把蛇皮袋往肩上提了提。袋子里的空瓶叮铃咣当,替他走完了这段路。 说这话的家长多少有些讪讪的,沉默一瞬,揪着自家孩子的耳朵进了门。 许星星没什么可辩驳的。 他爹是人贩子,判了二十五年;他妈生他那年就躺下了,成了一具躺在床上不会说话的身体;奶奶是在他爹被抓那晚没的。从那以后,镇上再没人喊过他的全名,只有"那个捡破烂的"。 黎白哥当年就是这样养活他的。如今他靠同样的法子养活自己——一条蛇皮袋,走哪儿捡哪儿,饿了翻垃圾,渴了去人院墙根下掬一捧水。 十六岁,一个人,也活到了今天。 是苦了点。 可许星星总觉得,日子不会一直这样。总有一天,他能过上那种日子——每天一个鸡蛋,一个暄软冒气的大白馒头。 只是眼下,他得先从这堆垃圾里,刨出今天的晚饭。 那场雨下了两天两夜。 雨水冲干净了整个村子,也冲掉了许星星的库存。棚子漏得厉害,他缩在角落听了两天雨,听空肚子在皮囊底下咕咕地叫。 雨一停,他就背着蛇皮袋出了门。 其实他心里清楚,雨后的垃圾堆没什么指望。食物会被泡得浮囊,泔水袋鼓胀发亮,那模样他看了都要绕着走。可他实在太饿了——饿到躺着也是白躺,不如出去碰碰运气。 这天,他属实倒霉。 翻遍大半个垃圾区,果腹的东西没翻着多少,反倒捡回一个奄奄一息的人。 垃圾堆里泥水横流,腐臭扑面而来。许星星就在这片脏乱里,看见了这个比他还要狼狈的少年——瞧着比自己还小两三岁,瘦得颧骨都顶出来了,衣裳烂成布条,湿漉漉黏在单薄的骨架上,头发死死缠着污泥,整个人死气沉沉地瘫在废料堆里。 任谁看了,都只当是具躺了三天的尸。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,浑身早被污水浸了个透,好歹布料还完整。 他伸手,轻轻扒拉了少年一下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