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一整夜。 锑知道这场雨会来。每年毕业典礼都下雨,像是世界替他流的泪——他早已流不出来了。 他从校门口走出来时,铅锑合金书包被人从身后拽落,铅灰色的合金包在积水里砸出沉闷的声响。几个影子从身后掠过,笑声混在雨声里,听不真切。他弯下腰,把书包捡起来。 铅锑合金很沉。他背了三年,习惯了。 “傻逼。” 这个词从雨幕那头飘过来,没有主语,没有指向,但他知道那是给他的。他低头看了看书包——还好,只是外层沾了泥。他用袖口擦了擦,继续往家走。 锑晶小镇在贫锑矿区最东边。他家是尽头那间。 推开门,屋里没开灯。父亲还没回来,母亲在床上躺着,背对着门,呼吸很轻。锑没有叫她。他把书包放在墙角,坐在床沿,听着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。 毕业了。 接下来呢? 他不知道。 矿区不需要他。镇上的工厂不需要他。“锑”这个符号,写在任何一份简历上,都像一句骂人的话。他试过投递材料行学徒的申请,对方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……那个Sb?”后面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。 他没有愤怒。他只是把申请书叠好,放进口袋,走回家。 雨声更大了。 锑站起身,想去关那扇漏风的窗。然后他看见了—— 桌上放着一封信。 信封印着暗银色的周期表纹章,118个格子里,只有第51号是亮着的。那道光很淡,像萤火虫的尾巴,像深夜矿洞里偶尔闪过的辉锑矿结晶。 他站在那里,很久没有动。 他以为是恶作剧。谁会把这种东西放在他家桌上?谁会这么无聊,用这种手段耍他?尽管他的毕业考核成绩是整个贫锑矿区最高的,但这可是……全世界最顶尖的学府。这怎么可能呢?他应该把信扔了,像扔掉那些涂满侮辱性字眼的课本,像扔掉被踩烂的笔袋。 但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信封。 很轻。很薄。 他打开了。 “锑同学: 祝贺你被门捷列夫元素学院录取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