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九,正值登高祈福的好时候,也是崔琳琅准备离开崔家的日子。 她理了理衣领,望着镜中初初长成的自己。 十五岁的少女身量刚刚张开,眉眼间还带着不谙世事的稚气和被崔家族人怜惜着长大的清亮。 她嘴角一弯,收拾好行囊,意气风发地迈向前院。 脚还没跨过祠堂的门槛,忽听得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,咣咣咣敲得人心慌。 紧接着是马蹄声、甲胄碰撞声,还有人在喊“圣旨到”…… 崔琳琅的手一抖,包袱差点掉地上。 什么情况? 圣旨来他们这儿干嘛?要去也是去主家啊…… 等她火急火燎地揣着包袱蹿到前院时,族人们已经整整齐齐跪了一地。 老老少少、男男女女,熟悉的面孔一个没落。 崔琳琅极有眼力见地寻了个角落,膝盖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 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 她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旁边跪着的崔生妙,压着嗓子不解道。 妙妙和她年岁相仿,是二舅家的女儿,平日里最是活泼爱笑了,可此刻她却抿了抿失了血色的嘴唇,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惶恐。 看样子,她也不知道。 崔琳琅见状,也不敢闹出更大的动静,老老实实地学着族人的模样,半个身子几乎都贴在了地面。 传旨的宦官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上,嗓音沉稳,念出了好长一串。 琳琅垂着脑袋,一边跪一边竖着耳朵听,越听脸色越白。 “……崔氏一门,罪在不赦,男丁斩首,女眷流放岭南。 旁门远亲,一并流放……” 宣读圣旨的声音落下,沉寂数息后,周围顿时炸开了锅。 哭喊声、哀嚎声、几个老太太当场晕过去的闷响,以及婴孩被惊醒后的啼哭。 崔琳琅跪在原地,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,脑子里“轰”地一声炸响后,只剩四个字在盘旋。 ——流放岭南。 主家倒霉亲戚犯事了…… 而她们这些偏支旁系,也被毫无预兆地牵连了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