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里静得吓人。 万历皇帝朱翊钧坐在龙椅上,手指头把椅子扶手抠得咯吱响,指节都泛白了。他才十七,亲政刚满仨月,屁股底下的龙椅还没坐热乎。 奏折在桌上堆得跟小山似的,最新的那份他扫了一眼,东南急报——倭寇残部又动起来了,流民把府衙给围了,福州那块要是再不管,就真要烂透了。 “陛下……”孙高猫着腰凑上来,声儿跟蚊子哼似的,“张先生在外头候着呢,八成也是为了东南的事。” 朱翊钧猛地扭头瞪他,眼睛里又烦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,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:“他来干什么?朕的事,什么时候轮到他插嘴了?” 嘴上硬,手里的劲儿却不自觉地松了。他怕张居正。怕他那句“陛下要以国事为重”,更怕他那种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神。 “陛下息怒,张先生也是为了朝廷……”孙高把头低得更低了,“不过,奴婢听说,他是来举荐戚继光将军去东南的。” “戚继光?”朱翊钧脸一下子拉了下来,嘴角往下撇,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、对一切说教和不顺心的冷笑,“他张居正的人,舍得往外派?你告诉他,戚将军年纪大了,东南那破地方又偏又苦,朕舍不得功臣去遭罪。这事,不准!” 孙高心里咯噔一下,后背开始冒冷汗,但还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:“奴婢遵旨。不过陛下……戚将军虽说是张先生的人,可真要说整顿海防,这满朝上下,还真没人比他合适……” “你闭嘴!”朱翊钧直接把他话头掐断,火气蹭蹭往上冒,“朕说不准就是不准!他张居正想把朕当猴耍?门都没有!” 他喘着粗气,满脸都是那种年轻人特有的拧巴——他打心眼里知道戚继光能打,可他就是不想顺了张居正的意。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,这天底下姓朱,不姓张! 孙高缩到一边,看着自家陛下气呼呼的模样,在心里叹了口气:陛下太想证明自己了,可到底还是嫩了点啊。 没一会儿,张居正穿着绯红官袍走了进来。腰板挺得笔直,脸绷得跟块铁板似的。 “臣张居正,叩见陛下。”他行礼干脆利落,起来之后就站那儿,像棵树,“陛下,东南的事不能再拖了。再没个能...